那天晚上之后,江予沉默了两天。
不是生闷气的那种沉默——他在想事情。吃饭的时候在想,干活的时候在想,坐在院子里翻账本的时候,手指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落不下去。宋晓看在眼里,没有催他,也没有问他。他知道江予在想什么——那天夜里在连翘苗前面说出来的那些话,不是随便说说的。他在想那个"办法"。
两天之后的一个傍晚,江予放下了手里的笔,抬起头,看着坐在对面磨刀石的宋晓,开口说了一句:
"我想好了。"
宋晓手里的磨刀石停住了。他把镰刀翻了一个面,刃口在暮色中泛着一道细光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说:
"说。"
"要分两次。"江予说。他的语速不快,但思路很清晰——像是这两天在心里已经把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地整理过了,"第一次,看品相。第二次——看疗效。"
宋晓放下了镰刀,转过来认真听他说话。
"第一批采收的三组药材——后山野生的、院子里移栽的、新开那片地上种的。每一组都分成两份,一份拿去给人看品相,一份留着熬药。"
"熬药?"宋晓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"找病人。"江予说,"找同样病症的病人——风热感冒,发热、喉痛、咳嗽。连翘和黄芩都是治这个的。把三组药材熬成汤药,不告诉病人喝的是哪一组,看谁好得快、好得彻底。"
他的话停了一下。
"一次不够。要很多次——找不同的病人,分不同的批次,每一种都试过。"
他说完之后,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宋晓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镰刀。他靠在墙边,看着江予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像是惊讶,又像是某种他已经猜到但听到之后还是觉得意外的东西。
"你是说——拿我们种的那些连翘和黄芩——去给人治病?"
"对。"
"然后看治好没治好?"
"对。"
宋晓沉默了片刻,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——语气里没有质疑,只有一种确认式的平静:
"你这个法子——药材行里没人这么做过。"
"所以才要做。"江予说。
宋晓没有再问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和磨刀石的粉末,走到江予对面坐下来。他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,看着江予的眼睛。
"行。"
一个字。
"那第一步——先把三组的货分清楚。"
隔日一早,江予把院子里那批采收好的药材全部搬了出来。
三组。分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组:后山野生。颜色墨绿带褐,枝条硬挺,断面油润,气味浓郁。数量最多——攒了大概两斤干货。
第二组:院子里移栽。颜色偏黄绿,枝条细软一些,断面发白,气味淡。数量最少——不到一斤。
第三组:新开那片人工地块上种的。这是后来播的种子长出来的,采收时间比前两组晚一些,数量介于前两组之间——一斤出头。品相也介于两者之间——比移栽的好一些,但不如野生的那么深、那么沉。
江予把三组药材分别装进三只布袋里,在袋口系上了不同颜色的绳子——红绳是野生,白绳是移栽,灰绳是人工地块。他自己记在本子上,然后把本子收好。
宋晓蹲在旁边看他把三只袋子码好,问了一句:
"找谁来看品相?"
"胡掌柜。"江予说,"他是收药材的,天天看货,眼睛最毒。如果他都分不出来——那就说明品相差距没有大到能一眼看穿。"
"如果分出来了呢?"
江予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