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分出来是正常的。"他说,"但我想看他能分得多准。"
他顿了顿。
"而且——不止叫他一个人看。"
宋晓挑了一下眉毛。
"还叫谁?"
"赵掌柜。"
宋晓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——不是反对,是一种"你胆子不小"的表情。
"万和堂的那个赵掌柜?"
"对。"江予说,语气平淡,"他既然自己找上门来了,说明他对野禾庄的货有兴趣。那就让他看看——我们的货到底值不值得他跑那一趟。"
宋晓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种带着一点意外、一点欣赏的弧度,不深,但很清楚。
"你这不只是考药材——你是在考人。"
江予没有否认。
当天下午,江予把三组药材各取了一小部分——样品量不大,每样大概够抓一两副药的量——分别用粗纸包好,在纸包外面做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记号。然后他写了一封简短的信—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该说的都说了——托人带到龙泉镇去,送到胡掌柜手里。
信上说:野禾庄新收了一批药材,品相不一,想请胡掌柜帮忙掌掌眼。几位掌柜一起看,看完之后各自写一张条子,说明哪批最好、哪批次之、哪批最差。不问出处,只论品相。
信末附了一句:若胡掌柜愿意帮忙,野禾庄下次的货优先走胡掌柜的路子。
宋晓看了那封信的草稿之后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信纸还给江予。
"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这种信的?"
"没学过。"江予说,"就想着该这么说,就写了。"
宋晓拿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,然后还给他,什么也没有说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到院子里,继续修那段快塌了的篱笆。
过了两日,胡掌柜回了信。信写得很短,大意是:愿意帮忙,几时方便,提前说一声。
又过了一日,江予让石头跑了一趟龙泉镇——不是去找胡掌柜,是去给赵掌柜送了一张同样的帖子。
石头回来的时候,天都快黑了。他进了院子之后,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,递给江予。纸面上沾着一些汗渍和被揉过的痕迹,但字迹还算清晰。赵掌柜的回复也写得很短——只有四个字:
"届时必到。"
江予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,折好,收进怀里。
宋晓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,没有发表意见。但他眼里有一点不掩饰的——不是佩服,是一种"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能干"的目光。
约好的日子定在了三日之后。
那天一早,江予把三组样品的纸包摆在了院子里的矮桌上。每个纸包外面都编了号——甲、乙、丙——对应的记录锁在他自己屋里,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哪个号对应哪一组。
他在每个纸包旁边放了一小截拇指长的连翘枝条——完整的、未经搓碎的,让看的人可以从颜色、质地、断面来判断品相。
他还准备了三张纸和一支笔。
宋晓站在屋檐下,双臂抱在胸前,看着他在院子里布置这一切。看着他把三个纸包的位置调了又调,把每根连翘枝条的角度转了又转——像是在摆一盘棋。
"你紧张?"宋晓问。
江予没有回答。他把最后一根枝条的角度调整好,然后直起腰,退后半步,看了看桌上的布局。
他没有回答宋晓的问题,但他站在桌边,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。
胡掌柜是巳时到的。他骑了一头毛驴来的——不算快,但稳。他到了院门口之后,把毛驴拴在枣树上,然后提着衣摆走进了院子。他看到院子里的矮桌上摆着三组样品,又看到江予和宋晓都在,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说了句:"来了。"
赵掌柜比他晚到两刻钟。他是坐马车来的——和上次来的时候同一辆。他下了车之后,笑眯眯地和江予打了招呼,又看到了胡掌柜——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,各自点了一下头,没有多说话。同行是冤家,但在别人的院子里看货,这个场合不适合寒暄,更不适合交锋。
江予请他们在桌前坐下。
他只说了一句开场白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