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三批药材,都是连翘。品种一样,采收时间接近。请两位掌柜看看品相——分出上中下三等。"
他没有说哪批是野生的、哪批是种的,没有说产地,没有说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胡掌柜先动了手。他没有急着看,而是先把三根枝条依次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分量,然后才看颜色——他把三根枝条排成一排,日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枝条表面留下了明暗分明的影线。他从甲号开始看——目光沿着枝条的皮色和纹路移动,然后翻过来看背面,最后用手指轻轻按压枝干的硬度。
接着是乙号。他的动作节奏几乎没有变化。
到了丙号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那根枝条上停了一下——他的拇指在枝条的断面处轻轻揉了一下,然后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。
他没有说话,把三根枝条放回原位,然后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。
他把纸折好,放在桌上,推到江予面前。
赵掌柜笑了笑,也动了手。他的动作和胡掌柜不太一样——他没有按顺序来,而是先把三根枝条都看了一眼,然后直接捡起了丙号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,又捡起甲号对比了一下。他没有怎么闻气味,更多的是看色泽。他的动作更快、更果断——像是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,只是在确认。
他也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折好,推过来。
江予收了两张纸条,没有当场打开。他站起来,向两位掌柜拱了拱手。
"多谢两位掌柜。"
胡掌柜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一点草屑,说了句:"江掌柜,下次有货直接拿来,价不会低。"然后他走到院门口,解开毛驴的缰绳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赵掌柜走的时候,在院门口停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排新移栽的连翘苗——又看了一眼江予和宋晓,然后笑了笑,什么也没有说,上了马车。
等两辆车都走远了,宋晓从屋檐下走出来,走到矮桌旁边。
"打开看看。"
江予拆开了第一张纸条——胡掌柜的。
上面只写了一个字:"丙。"
然后再无其他。
江予看着那个"丙"字,沉默了片刻,把纸条放在桌上。他又打开了第二张——赵掌柜的。
赵掌柜写得多一些,笔迹更潦草,像是随手写的:
"甲最好,乙次之,丙最差。但三者差距不算大。甲若值十文,乙值八文,丙六文。"
江予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,低头看了很久。
宋晓也看完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江予。
"甲是哪个?"
"野生。"
"丙呢?"
"院子里移栽的那批。"
宋晓沉默了一下,目光落回那两张纸条上。
"那乙——是新开那块地种的。"
"对。"
"胡掌柜把丙排第一。"宋晓说,他的声音低了一些,像是在梳理思路,"赵掌柜把甲排第一、丙排最差——但他说三者差距不算大。"
他抬起头,看着江予。
"两个人看的都是同一批货——结果不一样。"
江予把那两张纸条折好,收进怀里。
"所以才要找人来看。"他说,"一个人看的,叫看法。两个人看的,叫比对。让更多的人看——才能看到真正的东西。"
他顿了顿。
"而且——这只是第一轮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