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要等多久?"
"两个时辰后看一次。"江予说,"明早再看一次。"
吴掌柜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转身出去了。
宋晓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双臂抱在膝盖上,看着天井里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出来的天空。
他没有进去打扰江予。
他知道——这个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时候,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说话。
第一批的结果出来之后,吴掌柜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让江予"明日再来"。
第二天一早,江予又拉着板车去了龙泉镇。
这一次,他刚走到仁安堂门口,就看到了胡掌柜的毛驴拴在对面的柱子上。胡掌柜坐在仁安堂前厅的条凳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,像是在等人。他看到江予进门,没有站起来,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——算是打了招呼。
赵掌柜来得晚一些。他是坐了马车来的,下车之后笑眯眯地进了仁安堂的门,先和吴掌柜寒暄了几句,然后走到后院那间厢房门口,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,说了一句:
"江掌柜,阵仗不小。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笑,但目光在桌上那三组排列整齐的药材上停了一瞬——那一瞬很认真。
试药在两家医馆之间轮换着进行。头一日在仁安堂,隔一日在和春堂。两家医馆的病人轮流参与,吴掌柜和和春堂的孙大夫各自负责自家的诊断记录。
每天的流程都是一样的:病人先由大夫诊断,确认是风热感冒后,江予当着大夫的面抽签选组,熬药,给药,记录。
胡掌柜和赵掌柜隔日来看一次——不是每天都来,但他们来的时候都不说话,只是站在一旁看。有时候会拿起药渣翻一翻,放在鼻子前面闻一闻,然后放下,继续看。
蒋承嗣没有每天都来。他是隔一日来一次——像是有意避开了两家医馆轮流的日子。他来了之后也不去前厅,直接走进后院那间厢房,在角落里坐下来,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。
有一次他坐下来之后,问了一句和药材无关的话:
"你这批种子,是从哪里来的?"
江予正在记录上一轮的数据,笔停了一下。
"什么种子?"
"你们种的连翘——种子是从哪里来的?"
江予想了一会儿。
"一部分是后山采的。一部分——是我到野禾庄之前带过来的。"
蒋承嗣没有追问。他点了点头,像是得到了一个他预期的答案,然后就不再说话了。
但那个问题在江予心里留了一道痕——他开始意识到,种子的来源,可能也是一个变量,他没有想到过这个。
第四天的时候,第一批六个病人的完整结果汇总了出来。
吴掌柜把所有记录摊在桌上,当着胡掌柜、赵掌柜和孙大夫的面念了一遍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"三组药材,六名患者,风热感冒。病程二至五日不等。甲组二人,分别于服药后六个时辰和七个时辰热退症减;乙组二人,分别于服药后八个时辰和九个时辰退热;丙组二人,分别于服药后七个时辰和九个时辰退热。"
他放下纸,又补了一句:
"全部治愈。无反复。"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胡掌柜放下手里的茶碗,摸了摸下巴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表情——是一个收了一辈子药材的人在看到一批"有意思的货"之后才会露出的表情。
赵掌柜站在人群后面,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。
"甲组比乙组快了一两个时辰——差距有,但不大。"
他顿了顿。
"而且——全都治好了。"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分量不一样——因为这不是野禾庄的人说的,是在龙泉镇的医馆里,当着药材行的面说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