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质不算好——沙土多,黏土少,干得发白,一搓就散。但这种地种粮食不行,种连翘反而合适。连翘不挑土,怕的不是贫瘠,是积水。沙土地透水好,只要不是连续暴雨,连翘能长得很好。
江予把手上的土拍掉,站起来。
"这块地,你打算怎么种?"
王大有被问住了。他挠了挠头,看着那片地,支吾了半天,最后说:
"就……挖个坑,把种子撒下去?"
"不行。"
江予蹲下来,从布袋里抓了一把连翘种子,摊在手心上。
"连翘种子小,不能直接撒在地里。要先育苗——找一小块好地,把土翻松了,掺上细沙,把种子拌进去,盖上薄薄一层土。等苗长到一拃高的时候,再移栽到这块地里来。"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在土地上比划着——画出一条一条的垄沟,标出株距和行距。
"垄要这么宽,沟要这么深。两株之间留这么远的距离——不能太密,不然长不开。移栽的时候要选阴天或者傍晚,不能在大太阳底下栽,苗会晒死。"
他说得很慢,每说一句就停下来,看王大有是不是听懂了。
王大有蹲在他旁边,皱着眉,努力地记着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——不是因为听不懂,是因为怕记不住。
江予看出了他的紧张。
"没事。第一次种,我教你怎么弄。育苗的那块地,你选好了之后我来看,帮你翻。"
王大有抬起头看着他——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。不是感激——比感激更复杂一些。像是一个人在最没有指望的时候,突然有人递了一根绳子过来。他不确定那根绳子够不够结实,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可抓了。
"你——真的会来看?"
"会。"
王大有没有再问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江予在地上画出来的那些沟垄的痕迹,像是要把那些线条深深地刻进脑子里。
回到野禾庄的时候,已经快晌午了。
院子里多了两个人。一男一女,都上了些年纪——男的头发已经花白了,腰弯得厉害;女的面相和善,但眼睛不太好,看人的时候眯着眼,像是看不太清楚。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,没有进来,像是怕踩脏了院子里的地面。
石头站在门口,正在跟他们说话——看到江予回来了,赶紧跑过来:
"二少爷,河滩村的——说想种药材。"
江予走到那对老夫妻面前,打量了一下他们。
男的叫李老栓,女的姓周。两个人都是河滩村的,家里有两亩半地,今年粮食收成不好,正愁冬天怎么过。他们是听别人说"野禾庄有人在发种子种药材"——不知道是谁说的,但消息就这么传到了他们耳朵里。
"听谁说的?"江予问了一句。
李老栓想了想:"村里一个货郎说的。他说龙泉镇上有人在讲——说野禾庄的药材种得好,有人收,能卖钱。"
江予没有追问货郎的名字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:"进。"
李老栓和周氏跟着他进了院子。他们的反应跟王大有差不多——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满院子的药材,惊讶得说不出话。周氏的眼睛不太好,但她凑到一架连翘前面,几乎是把脸贴到了枝条上,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"这个——就是药?"
"是药。"
"能治病?"
"能。"
周氏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片叶子。她的手指很轻—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
"我小时候,我娘拿连翘煮过水给我喝。"她说,"那时候发烧,喝了就好了。"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、已经快要忘记了的事。但她摸着那片叶子的手,没有收回来。
江予站在旁边,看着周氏摸着连翘叶子的手。
他没有打断她。
等她把那片叶子放下来之后,他才开口——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