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们的地——在哪里?"
下午的时候,又有两个人来了。
一个是靠山村的——但不是王大有那种穷得叮当响的,是一个稍微殷实一些的中年人。他穿的衣服虽然也是粗布的,但没有打补丁,手上也没有那么多裂口。他站在院子里,四处看了一圈,问的问题比王大有和李老栓都细:
"种这个——真的有人收?"
"有。"
"你收?"
"我收。"
"什么价?"
"看品相。"江予说,"到时候按市价走,写契约。"
"市价是波动的——要是到时候市价跌了,你收不收?"
"收。"
"要是跌得厉害呢?"
"也收。"
那个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了一句:
"要是涨了呢?"
"涨了——也按市价收。"
江予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没有变化,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。
中年人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伸出手:
"我种两亩。"
江予跟他握了手。没有多说什么——但两个人的手掌碰在一起的时候,都用了点力。
这个中年人姓赵,叫赵德才。他是靠山村里少有的几户自耕农——地是自己的,不用交租子,日子比别人好过一些。但他不安分,总想找点别的门路。听说野禾庄在发种子种药材,他犹豫了两天,最后还是来了。
他走的时候,江予送到门口。赵德才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晾着的药材——在午后的阳光下,连翘枝条的影子在地上铺开了一层细密的、像网一样的花纹。
然后他小声地说了一句——像是在跟自己确认:
"这玩意儿,比种粮食值钱。"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没有等江予回答。
江予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的拐弯处。
宋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。
"今天几个了?"
江予没有回头,在心里默数了一下。
"四个。"
"四个——两亩、一亩半、两亩、两亩。"宋晓说,"加起来快八亩地了。"
"还没落地。"江予说,"要等他们把苗育出来、移栽下去、活过来了——才算数。"
"你这个人。"宋晓靠在门框上,"什么都要等算数了才信。"
江予没有反驳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宋晓说的没错。
接下来的三天里,又有几户人家断断续续地来了。
有的是靠山村的,有的是河滩村的,还有一户是从龙泉镇那边绕过来的——说是听亲戚说的,亲戚又是听镇上一个药铺的伙计说的。
消息传得比江予预想中要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