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予的笔顿了一下。
"……没有。"
"骗人。"
江予没有再回答。他的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,画了几笔,又把其中一条线擦掉了,重新画。
宋晓没有再追问。他坐在旁边,安静地看着江予画图。
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——一大一小,挨得很近。
"这里。"江予忽然用笔尖点了一下纸上的一个位置,"厨房和前面的隔墙——我想打掉半截,砌一个半墙的台子,上面可以放炖盅。客人能看到厨房里面,看到炖品是从锅里直接端出来的。"
宋晓凑过去,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。
"那油烟怎么办?"
"药膳和炒菜不一样。炖品没有油烟,只有蒸汽。半墙上面装一排竹帘,遮一下就行。"
宋晓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"可以。"
江予又画了几笔,然后停了下来,看着那张纸上渐渐成形的小店。
"明天签了契——第一件事,就是找人来打这个墙。"
"嗯。"
"然后做招牌。"
"江宋药膳馆——五个字,我写。"宋晓说,"写不好你再说。"
江予没有回答。他拿起那张纸,对着油灯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,收进怀里。
"睡吧。明天还要早起。"
他站起来,端着油灯走到床边。宋晓也站了起来,端起自己那盏,走到门口。
他拉开门的时候,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:
"明天之后,那间铺子就是我们的了。"
然后他带上门,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,然后是隔壁房门被推开、又合上的声响。
江予站在床边,听着那声响消失。
他没有立刻躺下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和油灯的光混在一起,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淡淡的光晕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夜色里模糊的屋顶轮廓。
宜昌府城的夜不像野禾庄那么安静。隐隐约约地,还能听见远处街上传来的人声和狗吠,模糊而遥远,像是这个城市在入睡之前还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他把怀里的契约取出来——那份江林签过字的文书——展开,在月下又看了一眼,然后折好,放回枕边。
他吹了灯。
黑暗里,那些数字还在他脑子里转着:三百六十两、半年租金、装修、备货、人工、一年之内……
但他并没有觉得慌张。
他闭上眼睛。
隔壁的墙壁很薄,隐约能听见宋晓在那边翻身的声音,床板轻微的咯吱声,然后安静了。
他也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去签了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