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已经拟好了租契,条款和昨天说的一样。江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额外的手脚,然后签了字,盖了手印。
宋晓在旁边,看着他把名字写完。
掌柜收了契,把钥匙放在柜台上。
"铺子现在是你们的了。"
江予拿起那串钥匙。三把钥匙串在一根麻绳上——大的那把是大门的,小的是厨房后门的,还有一把是库房那个小间的。
钥匙有些旧了,表面磨得发亮,边缘有一些铜绿。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。
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然后揣进了怀里。
走出掌柜的院子,两个人站在街边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得街面上的青石板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。
宋晓侧过头来看着他。
"然后呢?"
江予想了想。
"先去找泥瓦匠。然后买木料。然后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然后去给你买一支好笔。"
宋晓愣了一下。
"……什么?"
"写招牌要用好笔。你那支太旧了。"
宋晓站在那里,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说出来。他转开头,过了一会儿,转回来的时候,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——但耳朵尖有一点红。
"走。买笔去。"
两个人沿着南街往前走。
卖笔墨的铺子在街尾,门面不大,但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墨香——不是那种便宜的墨汁味,是真正的墨锭在研台上化开之后留下的那种气味,沉沉的,带着松烟和冰片的气息。
店里的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,听说他们要买写招牌的笔,看了宋晓一眼,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支中楷狼毫,放在柜台上。
"试试这支。"
宋晓拿起来,蘸了水,在纸上写了一个"药"字。
笔锋落下去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变了一种姿态——肩膀松了,手腕稳了,笔尖在纸上行走的时候带着一种安静的力道。那个"药"字写出来,笔画饱满,收锋干净,和他平时说话做事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他看了看那个字,自己不太满意,又拿笔尖沾了一点水,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。
这一次更好一些。
老先生看了看,点了点头:"底子不错。就是腕力还差一点——多写写就好了。"
宋晓放下笔,转头看江予。
"怎么样?"
江予看着纸上那两个"药"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
"……比我写的好。"
宋晓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——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真切切笑出来的那种,声音不大,但眼睛弯了。
"难得听你夸人。"
"我没夸你。我说的是实话。"
"那更难得。"
宋晓付了钱,把那支笔小心地包好,揣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