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笔墨铺子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完全升高了。街道上的人更多了,叫卖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,热腾腾地涌上来。
两个人往回走,路过那间铺子的时候,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。
铺子的门板还关着,但门上的红纸已经撕掉了,露出木门本来的颜色。那块空着的匾额位置,在正午的阳光下,比昨天看起来更明显了一些。
江予停下来,看着那块空着的位置。
"招牌做出来之前——"
宋晓打断了他,语气笃定:
"招牌做出来之前,我们也知道它叫什么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
"江宋药膳馆。"
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确认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,又像是在把一个名字安放到这个街角上。
江予没有接话。但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块空着的匾额位置,没有移开目光。
街上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,有人挑着担子,有人牵着孩子,有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边走边吃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铺子门口的年轻人在看什么。
但宋晓注意到了。
他站在江予旁边,没有催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予收回目光,说了一句:
"走吧。去找泥瓦匠。"
"……不先吃饭?"
"找了再吃。"
宋晓叹了口气,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沿着南街继续往前走,骡子跟在后面,嗒嗒的,不紧不慢。
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旗幌在风里轻轻地晃着。从明天开始,这条街上会多一面新的旗幌——上面写着五个字,用一支新笔写的。
那支笔现在正揣在宋晓的怀里,还带着墨香。
两个人走出几步之后,宋晓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:
"等以后站稳了脚——说不定还能开到京城去呢。"
江予的脚步没有停,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"……京城?"
"嗯。京城。"宋晓说,"临江城算什么,宜昌府城也不算大。要做就做到京城去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劲头——不是吹牛的那种,是认真在想的那种。
江予没有回头,但走了一会儿之后,说了一句:
"先把南街这间做好了再说。"
"那是自然。"宋晓笑了笑,加快半步,和他并肩,"我就是说说。"
但他的语气里,不像是"只是说说"的样子。
骡子在后面跟上来,嗒嗒的蹄声,不紧不慢。两道人影并排走在午后的南街上,日光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一长一短,挨得很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