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池拿起墨锭。今天的墨是新的,还没用过。他加水的时候偷偷看萧应——暴君在看昨天那份密奏,眉头微皱,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,节奏比昨天快一点。
云池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转念头:流言传成这样,暴君不可能不知道。知道了却不制止——是不在乎,还是故意的?
萧应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云池没注意,继续磨。心里还在翻腾:宫里传这种话,太后那边肯定也知道了。太后要是觉得我是祸国妖妃——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谢临舟掀帘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他对萧应拱手:“陛下,周桓不在府里。”
“不在?”
“人去楼空。府里下人说,周桓三天前出城,说是去城外别庄养病。臣派人去别庄查了,也没有。”谢临舟顿了顿,“书房的文书账册全部搬空,只剩几张废纸。”
云池手里的墨锭停在半空。
跑了。
“三天前。”萧应重复这三个字,声音很轻,语气平淡得让人后背发凉,“昨天朕才让人去查,他三天前就跑了。”
谢临舟没接话。
殿里安静了片刻。萧应忽然笑了一声,很轻,很短,不带任何笑意。
“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。”
云池的呼吸顿了一拍。他想起昨天裴照走后,殿里只剩他和萧应两个人时,萧应问过他“你识字”。那时候殿外有没有人?他仔细回想——殿外有廊柱、有风、有铁马叮咚响。如果有人贴着墙根偷听,他听不见。
但心里想的事,暴君怎么会知道?暴君问识字,话锋却压着缺页和周桓。
云池放轻手上力道,继续磨墨。心里却翻了个个儿:是含章殿的人走漏了消息,还是查周桓的动作惊动了谁?
“继续查。”萧应把密奏丢回案上,“查周桓和什么人走得近,查他出城前几天见过谁。户部度支司不止他一个郎中,把他手底下所有主事、书吏的名单拉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谢临舟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谢临舟停住。
“从今天起,含章殿当值的人重新筛一遍。最近三个月进出过殿中的,一一查清。”
谢临舟目光一凝,点头应下,掀帘出去。
帘子落下时带进一阵冷风,吹得烛火跳了跳。
云池低着头磨墨,心里乱成一团。周桓跑了,军粮案背后的人手眼通天,能提前三天知道消息。含章殿有内鬼——或者至少有人敢在含章殿外偷听。
那他这个“祥瑞侍寝”的流言,是谁传出去的?也是内鬼?还是纯粹是宫人嚼舌根?
“你在想什么?”
云池手一顿,抬起头。
萧应正看着他,目光平静,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审视。
“草民在想……”云池斟酌措辞,“周桓跑了,军粮案的线索是不是断了。”
“断了就断了。”萧应语气很淡,“他跑了,说明有人怕他开口。怕,就会动。”
云池一愣。暴君这话说得——像在钓鱼。跑掉的周桓像一枚饵。谁动,就抓谁。
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萧应。这人杀名在外,骨子里却更像一条极能忍的毒蛇。不动的时候像在冬眠,一动就要咬断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