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懂一点。”云池翻开第一本,“够用。”
第一本对完,裴照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“永和二年那一页果然是后补的。原记录被撕了。”
第二本对完,裴照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今年的印泥从九月初十拨出去,当天就出库了两千八百石——和马平的私账完全对上。”
第三本对完,裴照把账册合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窟窿比我想的大得多。不止军粮——户部过去十几年亏空的粮食,加起来至少五万石。这些粮食去了哪里?”
“去了永泰祥的仓库。”云池把商铺记录推过去,“你查到的这间绸缎庄——它的仓库里藏着九月初十从通州码头运走的两千八百石粮食。剩下的五万石,大概率也在宗室的产业里。”
裴照盯着那份记录看了很久。
“我要呈折子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。”裴照站起来,把三本账册摞在一起,“户部的案子不能再拖了。军粮亏空、沈家旧案、仓吏失踪——每一条都是死罪。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把这些账册摆在宁王面前。”
云池按住他的手。
“先别急。你只拿账册,宁王会说账册是伪造的。你需要物证——永泰祥仓库里的粮食。两千八百石,五辆马车,搬不走的。”
裴照看着他,慢慢坐回去。
“你的意思是先查粮,再呈账。先把粮食找到封存,让宁王的人来不及转移,明天早朝把账册和物证一起摆出来。”
云池点头,站起来,把铜符亮给他看。
“陛下让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裴照看了一眼铜符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,像某个猜测终于被印证。
“陛下把御符给了你。你知不知道御符意味着什么?”
云池低头看了一眼铜符。符面上的“御”字被他的体温捂得微暖,边缘的磨损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“知道。意味着他信我。”
裴照没有再说话。他拿起卷宗,推门出去。
云池跟在他身后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。
后颈的鳞片猛地刺痛了一下。那片从皮肤下长出来的骨头边缘骤然收紧,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。
他猛地转身,看向御史台大门外。
宫道的拐角处,一个穿深红官袍的身影一闪而过。袍角消失在夹道里,只留下袖口的一小片暗红色印泥痕迹。
宁王的人。
裴照也看到了,脸色沉下来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永泰祥。”
云池攥紧铜符。
“那就比谁更快。”
他把伞收起来,大步走进晨光里。鳞片的刺痛已经消退,但手腕上的光在袖子里明灭,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——一头攥在他手里,另一头延伸向城南永泰祥的仓库。
七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