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池心里咯噔一声。
【等一下。他刚才是不是——】
“谢临舟。”萧应忽然提高声音,截断了他的念头。
谢临舟从台阶上走下来,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。姜汤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“你昨晚淋了雨。”萧应站起来,把案上的账册收进暗格,“把姜汤喝了。喝完去御史台找裴照。”
他走向台阶,走到一半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云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手腕上的裂痕——蔓延到哪了?”
云池低头看了一眼。袖子遮住了手腕,但锁骨上方衣领滑开的地方,露出半寸深金色的纹路。
“肩膀。”他老实回答。
萧应沉默了一息。
“七日之内,必须追回粮食。”
然后他走上台阶,消失在密室门口。
云池坐在矮案前,把铜符揣进袖子里。铜符贴着那块绣着“应”字的旧帕子,一冷一热,隔着棉布硌在手腕上。他端起姜汤喝了一口,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,在胃里烧开一小片暖意。
他把空碗放下,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密室中央的矮案。
案上只剩下一盏铜灯。灯芯已经烧得歪了,火苗在铜盘里晃动,把暗格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。刚才摊了满案的账册已经被萧应收走了,但那本黑色名册的最后一页还印在他脑子里。
归龙台祭品——云池。
他的名字和沈家三十七口人写在同一个序列里。沈家查亏空,触到了断龙局,被写进祭品名单。他现在也在查亏空,也在触碰断龙局。
【如果沈家是前车之鉴,那我——】
他没有把这个念头想完。
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上台阶。
含章殿正殿的烛光终于灭了。谢临舟站在书架旁,递过来一把油纸伞。
“裴大人在御史台值房等你。”
云池接过伞,推开殿门。
雨停了。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的光,照在含章殿的灰瓦上,把瓦片上的积水映成无数细小的光点。宫道上的青砖被夜雨洗得干干净净,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几乎发亮。
云池撑开伞,往御史台走去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手腕上的裂痕在发烫。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引。从含章殿往北,过午门,到御史台,再往北到户部西仓。西仓地砖下的龙骨在呼唤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袖子遮住了裂痕,但金色的光芒从布料下透出来,在灰白的晨光里一闪一闪,像一颗被埋在脉搏里的星。
“七日。”云池低声说。
然后把铜符攥得更紧,大步走进御史台的大门。
裴照已经在值房里等着了。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账册,他正拿着一本对账,眉心的皱痕比上朝时还要深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偶尔停顿,墨迹洇开一小团。
“你来了。”裴照抬起头,“陛下说你会过来。”
云池在他对面坐下,把卷宗放在桌上。烛火烧了一整夜,灯芯结了灯花。他把灯花挑掉,重新点了一根蜡烛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指尖沾上了账册的灰尘。
“裴大人。今天我们要对三本账——永和二年的秋粮调拨录、今年的杂用支取录、马平的私账。三本对完,就能算出窟窿到底有多大。”
裴照看了一眼那摞账册,又看了一眼云池。
“你懂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