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池走过去,把铜符放在御案上。
“明天早朝之后,我要去西仓。”
萧应看着铜符,没有拿。
“去取龙骨。”
“粮食已经追回来了。亏空明天就能查清。”云池说,“修复条件全部满足。第一段龙骨在地砖下压了十几年——我不想再等。”
萧应没有立刻回答。烛光晃了一下,灯芯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他垂下眼睛,看着御案上的铜符,手指微微收拢。
“朕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谢都知跟我去就行。”云池说,“陛下明天早朝要在奉天殿坐镇。裴照呈账册的时候,宁王的人一定会发难。陛下不在,裴照顶不住。”
萧应抬起头看着他。烛光在暴君瞳孔里跳了一下。
“你一个人下地窖——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云池打断他,把铜符从御案上拿回来,攥在手里,“你把它给我了。我拿着它,就不是一个人在底下。”
萧应没有说话。他垂下眼睛,看着御案上的奏折。沉默了很长时间,长到云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烛火的滋滋声盖住。
“御符烫手。”
云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符。符面微暖,是萧应刚才握过的温度。边缘磨损的地方光滑发亮,被攥了很多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烫手也得拿着。”
萧应抬起头,看着云池。暴君的眼睛在烛光里是深黑色的——没有怒意,没有试探,只是看着他。他的目光在云池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到他拉高的衣领上,停住了。
云池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后颈。
萧应没有问。他只是把目光收回来,声音压得很平。
“明天早朝之后,让谢临舟带锦衣卫跟你一起去。三个人下地窖,两个人在上面守着。取了龙骨就回来——不要在西仓停留。”
云池点头。
他转身走向偏殿,走到门口时停下来。
“陛下。名册上被涂掉的那个名字——”
“不是朕的名字。”萧应的声音很平,“是朕的母妃。”
云池的手指在铜符上攥紧了。
“沈家的血衣箱子里,少了两件大人的衣服。你说少的是你母亲和父亲的衣服。你母亲的衣服绣兰花,你父亲的衣服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萧应的声音忽然冷下来。那种冷像刀入鞘一样,把所有情绪都收进去。
云池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走进偏殿,把门合上。
矮几上的城防图还摊着。朱砂圈在烛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,旁边“残器”两个字墨迹已经干了。
他把铜符放在城防图旁边。
御符烫手。但萧应把它给了他。
云池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手腕上的裂痕在黑暗中一明一灭,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——一头攥在他手里,另一头延伸向户部西仓的地砖下面。
明天。第一段龙骨。
他必须拿回来。
同一时刻,御史台门外。
穿深红官袍的人将一张对折的纸条塞进宁王府角门的门缝。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:云池已入台查账,永泰祥暴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