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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声满舱（第3页）

“什么光？”

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。其中一个人站起来，手里攥着一块碎铜片——刚从马平身上拿下来的。铜片上嵌着暗红色石头，裂纹在昏暗里发着极淡的金光。和云池后颈的光同一种颜色。

“有人。”

那人往仓库深处走了一步。手里握着一把短刀，刀尖在昏暗里泛着冷光。
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
走到木架前面。

萧应动了。

他直接把木架推倒。木架砸在地上，碎木片和霉烂的草席炸开，溅起一片灰尘。萧应从灰尘里冲出去，一拳砸在那人的喉咙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——脆的，像踩碎一根枯枝。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，直接倒下去，短刀脱手砸在青砖上。

第二个人反应过来，拔出腰间的刀。

萧应的匕首已经到了。从靴筒抽出来，一刀横切，刀锋从那人手腕上划过。极窄极薄的刀刃切开皮肉，切断手筋。刀脱手，血溅上麻袋，把“永和十二年秋粮”的戳记染成暗红色。那人惨叫一声，捂着流血的手腕跪下去。

第三个人转身就跑——

谢临舟站在那里。

身后站着一排锦衣卫。蓑衣斗笠，绣春刀出鞘，雨水从刀锋上往下滴。谢临舟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，反拧手臂，膝盖顶上他的后腰，把人按进淤泥里。

“别动。再动卸胳膊。”

那人脸朝下栽进泥水里，呛了一口泥浆拼命挣扎。谢临舟膝盖加力，把他脊椎骨压得咯吱响。

“说了别动。”
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
雨还在下。霉粮的酸腐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，空气黏腻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
萧应甩掉匕首上的血，蹲下来，匕首尖点在跪着的那人膝盖上，极轻地敲了一下。

“暗舱里死了几个人。”

那人捂着流血的手腕，牙齿打颤，不说话。

“马平。还有谁。”

“……周桓。”

萧应的匕首停住了。

“周桓也死了。”

“昨天晚上。在码头外面。他想跑，被王爷的人堵住了。”那人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尸体沉河了。和粮食一起。”

云池从木架后面走出来。后颈的鳞片还在发烫，但光已经压住了。他走到暗舱门口往里看——马平的尸体蜷缩在角落，手还攥着那半张沈家账底碎片。纸上的字被血浸透了大半，只剩最后一行还看得见。

“……亏空之数，不止于粮。铁州军户，三十七口，皆死于等。”

云池的呼吸停住了。

不止是粮食。铁州军饿死的那三十七个人，是死于有人在等。等他们饿死。等军户减员。等铁州边防空虚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沈家查到了这件事——他们查到亏空，查到粮食被替换，查到铁州军户的死不只是意外。然后他们被灭口了。

云池蹲下来，把马平的手指掰开。账底碎片从僵硬的指缝里滑出来落在他手心。纸张被血浸透，边缘发脆，一碰就碎。他把碎片翻过来——背面还有字。更小，更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
“宁王与司天台通。断龙局名册，最顶端被涂掉的名字是——”

字迹在这里断了。被血浸透，墨迹晕开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云池把碎片攥在手心。

“陛下。马平死前还攥着沈家账底的碎片——他知道自己活不了，所以把私账藏在值房房梁上，把账底碎片攥在手里。他是被逼的。”

萧应没有回答。

他站在暗舱门口，雨水从破瓦缝隙滴在他肩上。他低头看着马平的尸体，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