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陛下呢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匿名信上写的是‘裴照私通妖妃’。裴照是递折子的人,我是妖妃。但折子是陛下让他递的,证据是陛下给的,永泰祥是陛下让我搜的。”云池的声音很平,“宁王咬裴照,咬我,最后咬的是陛下。‘暴君宠信妖妃,纵容近臣构陷宗室’——这个说法递到朝堂上,比‘裴照私通妖妃’好听多了。”
萧应看着他。
“你怕这个。”
云池按了按袖口里的铜钱。“我是在算。裴照弹劾宁王,宁王反击——两边对咬,谁先被咬死。裴照手里的证据够不够硬,够不够在宁王咬死他之前先把宁王咬死。”
“够不够。”
云池没回答。
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马平的私账、永泰祥仓库里的粮食、赵成的铜钱、通州旧码头的霉粮、沈家账底碎片——证据链是完整的。但匿名信先到了。宁王的人提前布局,说明御史台或含章殿有内鬼。内鬼把裴照要弹劾的消息递给了宁王,宁王连夜写匿名信、转移粮食、灭口赵成。
宁王比他们快一步。
快一步,就能反咬。
“证据够。”云池说,“但宁王的人比我们快。匿名信先到,朝堂上会有人质疑证据来源——为什么要搜永泰祥,为什么搜通州码头,为什么要信一个仓吏的私账。他们会把所有问题都甩到我身上。”
“甩到你身上,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裴照保不住折子。”
萧应没有回答。
晨光从廊柱间漏下来,照在他玄色朝服的蟠龙纹上。右手掌心的旧帕子又被血洇出一块新的暗红色,顺着帕子边缘往下淌,滴在青砖地面上。
“裴照保不住折子,朕保他。”萧应说,“你保不住自己,朕保你。”
云池抬起头。
萧应已经转过身,往奉天殿方向走。步伐极稳,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,敲出清脆的响声。肩膀在晨光里挺得笔直,像一柄插在朝堂上的剑。
云池跟上去。
奉天殿的钟声停了。
太极殿。
大殿里已经站满了朝臣。深红官袍的宗室站在左侧,浅绿官袍的文官站在右侧,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晨光从殿顶琉璃瓦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蟠龙柱上,照在御阶下的汉白玉丹墀上。殿内焚着龙涎香,沉甸甸的香气混着朝臣们身上的官袍浆洗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云池站在萧应身后,深青色官袍在满殿深红和浅绿里显得扎眼。
他能感觉到朝臣的目光从左右两侧射过来,落在他的后背上。有人在低声议论,声音压得极低,但云池听得见。
“就是他。”
“妖妃。”
“藏在含章殿里,陛下连早朝都带着。”
“裴照的折子就是他让递的。”
云池按了按袖口里的铜钱。后颈的鳞片边缘又开始发烫,渗出透明液体,顺着脊背淌进腰带里。手腕上的裂痕在袖下跳动,暗金色光芒被袖子遮住,但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起。
「警告:附近检测到断龙局残器感应——国运残留浓度升高。」
「来源:太极殿内至少三人携带残器碎片。」
云池猛地抬起头。
三个人。
他扫视大殿。左侧宗室队列里,宁王萧慎站在最前面,暗紫色官袍,面带温和笑容,正和身边一个老臣低声说着什么。老臣官袍深红,袖口绣着宗室暗纹。宁王袖子里有没有残器碎片——云池看不出来,但他手腕上的裂痕在靠近宁王时跳得最凶。
右侧文官队列里,一个浅绿官袍的中年官员站在御史台位置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裂痕的跳动频率在看向御史台方向时也有变化。
第三个人在哪里。
云池扫过御阶两侧的禁军。禁军穿着银色甲胄,腰间佩刀,站得笔直。裂痕在靠近御阶右侧时跳了一下——极轻,但云池捕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