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阶右侧的禁军,袖子里有东西。
云池攥紧手腕,把裂痕压住。他在心里数——宁王、御史台官员、御阶禁军。三个人,三块碎片。宁王用碎片追踪他的位置,用碎片感应他的裂痕,用碎片在朝堂上布局。
萧应坐在御座上,玄色朝服铺在龙椅上,右手搭在扶手上。缠在掌心的旧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,但他的手极稳,指节没有一丝发抖。
“开朝。”
谢临舟站在御阶下,高声宣唱。
“有本启奏,无本退朝。”
话音刚落,御史台队列里走出一个人。
裴照。
他官袍肩头还带着昨夜雨水的痕迹,眼眶里全是血丝,手里捧着一本折子。脚步极稳,每一步都踩在汉白玉丹墀上,敲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臣,御史裴照,有本启奏。”
他把折子举过头顶。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朝臣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——落在他手里那本折子上。
云池按紧了袖口里的铜钱。
来了。
裴照开口,声音清朗,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臣弹劾宁王萧慎,勾结户部度支司郎中徐敬安,克扣铁州军粮两千八百石,私藏于永泰祥绸缎庄仓库,致铁州军户三十七人饿死。”
大殿里炸开了。
宗室队列里有人在倒吸冷气,文官队列里有人在窃窃私语。宁王萧慎站在宗室队列最前面,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变,但眼睛里的笑意冷下来。
“臣弹劾宁王妃娘家柳氏,以永泰祥绸缎庄为渠道,转移宁王府资金至城南粮铺,通过粮铺控制仓吏马平,伪造出库记录,掩盖亏空。”
裴照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臣弹劾宁王萧慎,杀人灭口。仓吏马平、粮铺东家赵成、转运司周桓,三人皆死于宁王之手。”
大殿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。有老臣在摇头,有宗室在皱眉,有御史台的年轻官员在低头记录。龙涎香的烟气在晨光里盘旋,被朝臣们的呼吸搅散。
裴照把折子往高里举了一寸。
“证据有三:其一,马平私账,记录九月初十度支司领印泥五斤、同日粮食出库两千八百石,经手人徐敬安。其二,永泰祥仓库麻袋,印有‘永和十二年秋粮’戳记,粮食虽被转移,但仓库角落残留粮灰与河泥——旧粮烧过的灰烬混新鲜河泥,用于填充麻袋增加重量。其三,蟠龙纹铜钱与断龙局残器碎片,在赵成尸体袖中和永泰祥仓库分别发现,铜钱背面刻有蟠龙纹,与御符标记相同,由宁王所刻,用于标记替他办事的人。”
他顿了一瞬。
“另,仓吏马平死前攥有沈家账底碎片半张。沈家于永和三年查出户部亏空,未及上报即被灭门。账底碎片上写:‘亏空之数,不止于粮。铁州军户,三十七口,皆死于等。’背面另有一行字——‘宁王与司天台通。’”
大殿里安静了。
满殿朝臣屏住了呼吸。宗室队列里的老臣们脸色变了,文官队列里的御史们笔停了,御阶两侧的禁军手按在刀柄上。汉白玉丹墀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颜色,像一块巨大的冰。
宁王萧慎终于动了。
他从宗室队列里走出来,步伐从容,暗紫色官袍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。走到御阶下,跪倒。
“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很温和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臣,有本启奏。”
萧应看着他,没有准奏。
宁王没有等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——纸张发黄,折痕极深,边角被揉得起了毛边。
“臣弹劾御史裴照,私通含章殿妖妃云池,伪造账册,构陷宗室。”
他把信举过头顶。
“此信今早由御史台递至臣手中。信中详述裴照与妖妃云池如何伪造马平私账、如何将永泰祥仓库麻袋替换为军粮麻袋、如何将蟠龙纹铜钱放置于赵成尸体袖中,以此构陷宁王府与柳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