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越查案,越像祸水。你越像祸水,陛下越要保你。陛下越保你,越像暴君。宁王等的就是这个——等你把陛下拖下水。”
云池按紧了袖口里的铜钱。铜锈硌在指腹上,冰凉粗粝。
“太后娘娘说这些,是想让臣不要查了。”
“是想让你死在慈安宫。”
云池的手腕猛地一跳。
手腕内侧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,鳞片边缘的刺痛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袖口下,一片极淡的金色鳞片正从皮肤下往外翻。边缘还沾着透明的液体,泛着湿润的光。
“慈安宫的檀香里掺了龙骨粉。”太后的声音很平,“龙骨粉会让龙族特征加速显化。你进来的时候闻到的檀香味,是龙骨粉烧过的味道。三天变成一天半。”
云池猛地站起来。矮凳在青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。
“太后娘娘杀臣——陛下不会放过慈安宫。”
“陛下不会知道。”太后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极亮,“你死在慈安宫,我会告诉陛下——云池自己来找我,说他撑不住了,求我给他一个痛快。陛下能听见你的心声,但你死之后,心声就没了。陛下听不见死人说话。”
云池的手指攥紧袖口。
“太后娘娘是前朝国师的外孙女。慈安宫墙里的观星鉴碎片,是太后娘娘嫁进来的时候就嵌在那里的。太后娘娘看着墙上的裂纹一天天变宽,知道国运被吸走——但太后娘娘没有拆掉碎片。太后娘娘在保护断龙局。”
“是保全。”
太后站起来,深青色对襟褂子在晨光里展开。她走到云池面前,伸出手,指尖点在他锁骨上方——裂痕蔓延到的地方。
“断龙局是前朝国师设的,但国师不是要灭燕朝。”
她的手指按在云池的裂痕上,力道不重,却刚好压在跳动最剧烈的那一点上。
“国师要救燕朝。燕朝的国运从一开始就有问题——国运只压在一个人身上,皇帝盛则国运盛,皇帝衰则国运衰。先帝晚年猜忌多疑,国运跟着往下掉。国师算出王朝将亡,唯一的办法是把国运抽出来,切成九段,压在九个死结里。户部亏空、边军缺粮、宗室养兵、盐铁私占——每一个死结对应王朝的一个死穴。只有解开死穴,龙骨才能归位。只有龙骨归位,国运才能从皇帝一个人身上分散到整个王朝。”
她的手指收紧了一分。
“你是国运龙。你死了,国运不会消失——国运会被断龙局吸收,分散到九个死结里。王朝不会亡,只是国运不再以龙形存在。”
云池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所以太后娘娘杀臣——是为了救国。”
“是为了救所有人。”太后收回手,“宁王设局的目的,是把国运握在自己手里。宋玄微信国师的道,认为国运本就该替王朝死。我们目的不同,但用同一个局。”
她转过身,走向正殿深处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云池跟上去。手腕上的鳞片已经翻出来两片。后颈的鳞片加速显化,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腰带上洇出大片暗色。
慈安宫寝殿。
寝殿不大,一张床,一张矮案,一个铜香炉。香炉里还在烧檀香,烟气从炉盖缝隙里往外冒。
云池一进寝殿,手腕上的裂痕就剧烈跳动起来。
不是香炉。是墙。
寝殿东墙正对着床。墙面上刷着白灰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但云池能感觉到——墙里面有东西。和他手腕上的裂痕同源的东西。
“观星鉴碎片。”太后站在床边,看着那面墙,“嵌在墙里十几年了。我每晚躺在这张床上,看着墙上的裂纹一天天变宽,知道国运被碎片吸走——但我不拆。拆了碎片,断龙局就散了。断龙局散了,九段龙骨永远找不回来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云池。
“但我今天要拆了它。”
云池愣了一下。
“宁王用残器碎片追踪你的裂痕——你在含章殿,他知道。你在御史台,他知道。你在慈安宫,他更知道。他手里有碎片网络,朝堂上至少三个人带着碎片。他随时可以找到你。”
她走到墙前,伸出手,按在白灰墙面上。
“你现在离开慈安宫,宁王的人会在宫门外堵你。我要拆掉墙里的碎片——让宁王失去一个感应节点。慈安宫的碎片是断龙局最大的残器,拆掉它,宁王的碎片网络会出现一个窟窿。你从窟窿里钻出去。”
她的手指按在墙面上,用力往里一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