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灰墙面裂开了。
灰皮裂开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青砖缝隙里嵌着一块碎铜片,巴掌大小,边缘参差不齐,中央嵌着暗红色石头残片。石头残片上布满了金色裂纹——和云池手腕上的裂痕一模一样。
太后的手指扣住碎铜片的边缘,往外一拉。
碎铜片从墙里被拽出来,带出一蓬细碎的金色粉末。粉末在晨光里飞扬,落在太后的肩上、头发上、袖口上。
她握着碎铜片,转过身。
“拿着。”
云池没有接。
“太后娘娘说拆掉碎片是为了让宁王失去感应节点——但碎片在慈安宫嵌了十几年,太后娘娘什么时候拆都可以。为什么偏偏今天拆。”
太后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“因为今天宁王在朝堂上掀了你的底牌。他知道你是国运龙,知道你是祭品。他下一步会把你祭进断龙局。宋玄微已经写好了你的名字,名册最后一页,墨是新的。只要宁王找到你,把你压在龙骨上的死结里,你就成了死结的一部分。”
她把碎铜片塞进云池手里。
“我在断龙局里待了十几年。我保全了这个局,也保全了宁王和宋玄微。但我保全不了你。我能做的,是拆掉慈安宫的碎片,让宁王暂时找不到你。你从慈安宫出去后,马上去含章殿。在龙族特征完全显化之前,让萧应把你送出宫。”
云池握着碎铜片。铜片边缘割进掌心,冰凉刺骨。
“太后娘娘为什么不全拆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断龙局。太后娘娘知道断龙局是怎么运转的,知道残器碎片藏在哪里,知道名册上写了多少名字。太后娘娘有能力拆掉慈安宫的碎片——也有能力拆掉整个断龙局。为什么不拆。”
太后的脸色变了。
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极深的、压抑着的疲惫。
“因为断龙局不能拆。九段龙骨压在九个死结里。拆掉断龙局,死结不会解开——龙骨会跟着断龙局一起碎。你也会死。”
她把云池的手合上,碎铜片被按在云池掌心。
“我能拆一块碎片,但不能拆整个局。拆局的代价你付不起——萧应也付不起。”
她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走吧。”
云池握着碎铜片,转身往寝殿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太后娘娘说宁王是设局者,宋玄微是写名册的人——但断龙局名册最顶端被涂掉的名字,是沈妃。沈妃死在宫里,死在断龙局发动那一年。是谁把沈妃写进名册的。”
太后没有回答。
云池没有再问。他走出寝殿,穿过正殿,往慈安宫宫门走。
手腕上的鳞片已经翻出来三片。袖口被撑得鼓起来一小块,泛着淡金色的光。后颈的鳞片边缘仍在渗液体,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深青色官袍上洇出一条暗色的线。
老太监站在宫门口,推开朱红大门。
云池踏出慈安宫门槛——
一道极轻的笑声从背后传来。
“小龙,你身上已经有祭品味了。”
云池猛地转过身。
慈安宫偏殿。
竹帘编得极密,只能看见帘后一道瘦削的人影。那人坐在矮案前,穿着一件灰白色旧袍,袖子宽大,遮住了手。偏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,混着檀香的烟气,在竹帘前盘旋。
宋玄微。
“你不是在司天台——”
“司天台的东西搬完了。”宋玄微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半醒半醉的慵懒,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,“该写的都写完了,该搬的都搬完了。剩下的碎片,留给谢临舟去翻。”
他抬起手,隔着帘子,手指指向云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