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能在心里说了一句。
「萧应——你手上的伤口该重新包扎了。」
萧应的嘴角动了一下。极轻。
“听见了。”
云池愣了一下——然后意识到,距离够近了。萧应站在他面前,不到一步的距离。心声能传过去。
萧应转过身,看向竹帘。
“宋玄微——名册朕拿走。第一段龙骨不拔。但朕有一个条件。你写名册十几年,你知道断龙局每一块残器的位置。告诉朕。”
帘后身影微动。宋玄微的影子靠近竹帘,瘦削的轮廓映在帘子上,像一张旧纸剪出来的人形。
“陛下要拆残器。”
“宁王用残器碎片追踪云池。拆掉所有残器,宁王就找不到他。找不到他,就锁不上死结。”
帘子后头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宋玄微说:“残器一共九块。司天台观星鉴主盘已碎,碎片被宁王分给手下。永泰祥仓库残器已取走。通州旧码头残器已取走。慈安宫残器已拆。剩下五块——一块在户部度支司,一块在宗人府,一块在铁州军仓,两块下落不明。”
他停了一瞬。
“下落不明的两块,一块可能在太后手里,一块可能在宁王身上。太后手里的那块——陛下要自己去问。”
萧应转过身,看向正殿方向。
正殿的朱红大门依然虚掩着。檀香的烟气从门缝里飘出来,在晨光里盘旋。
谢临舟上前一步,声音压低。
“陛下,宁王的人还在宫外。锦衣卫可以守住慈安宫——但云池公公只剩一天半。臣建议先回含章殿。”
萧应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正殿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说:“去问太后。”
他大步穿过庭院,往正殿走。云池跟上去。手腕上的鳞片在走动时摩擦袖口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后颈的鳞片仍在渗液体,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腰带上洇出大片暗色。
正殿的门虚掩着。萧应推开门。
檀香的烟气涌出来。太后坐在榻上,深青色对襟褂子被晨光照亮一半,另一半隐在暗影里。她端着茶盏,手指按在盏盖上,像在等他们。
“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温和的,但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疲倦。
“刚才在偏殿说的话,哀家都听见了。宋玄微说沈妃是哀家写进名册的——他没有说错。”
萧应站在榻前,没有行礼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哀家要保你。”太后的眼睛极亮,亮得像一面镜子,映出萧应的脸,“永和三年,沈家灭门。沈妃在宫里的处境——你不知道,但哀家知道。先帝那时候已经猜忌沈家很久了。沈家查出户部亏空的消息传到宫里,先帝的反应是害怕。他怕沈家查到他头上。”
她的手指按在茶盏边缘。
“先帝在位最后几年,户部亏空越来越大。亏空的粮食去了哪——一部分被度支司倒卖,一部分被宗室私吞,还有一部分进了先帝的内库。沈家查亏空,查的不是宁王——是先帝。先帝不能让沈家查下去。所以沈家被灭口,罪名是谋逆。”
她把茶盏推开。
“沈妃在宫里,知道沈家不是谋逆。她去找先帝,求他翻案。先帝不见她。她跪在太极殿外,跪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被人抬回寝殿——那时候她已经怀着你,快临盆了。太医说胎位不正,母子都危险。先帝下了一道旨:保孩子。”
云池的手指攥紧袖口。
保孩子。沈妃被放弃了。
“沈妃难产。”太后的声音轻下来,“太医按先帝的旨意保了孩子。沈妃临死前,拉着哀家的手,说了一句话。”
她看着萧应。
“她说——别让这个孩子活成先帝那样。”
正殿里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