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族特征完全显化。”云池按住后颈,“一旦鳞片长到脸上,不需要大祭法器——朝臣肉眼就能看出我不是人。到时候太后不用验妖,只需要说一句‘国运化形是祥瑞还是妖物,哀家也不清楚’,满朝文武自己就会把我撕了。”
谢临舟的指节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瞬。
“陛下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云池说,“所以他拖三天。三天后——要么我修好龙骨,大祭法器验不出妖气。要么我鳞片长到脸上,他替我挡。”
谢临舟没有说话。
窗外雨声渐大。雨水打在琉璃瓦上,沿屋檐淌下来,在青砖地上砸出一排细密的水花。铜鹤香炉里的檀香被雨气打湿,青烟变得断断续续。
云池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雨丝飘进来,落在他后颈的鳞片上——凉意顺着鳞片渗进骨头里,刺痛减轻了一瞬。
系统面板弹出来:当前龙骨完整度百分之八,修复至百分之四十五需抽取宿主当前国运总量的百分之六十二,预计显化进度百分之八十五。需灌注五次,每次半个时辰,每日最多三次。
五次。每次半个时辰。来回通州旧码头三个时辰。两天半。
时间够。
系统面板又跳出一行字:检测到修复第一段龙骨存在替代方案。
云池盯着那行字。
可选任务:牺牲马平遗孀一命,可立刻修复第一段龙骨至完整状态。马平遗孀为铁州军户饿死案第一证人,其性命与第一段龙骨死结相连。牺牲遗孀,死结自解,龙骨自愈。
云池的手指僵在窗棂上。
马平死在通州旧码头废船暗舱里,脖子被勒断,手指攥着沈家账底碎片掰都掰不开。他攥着的不止是铁州军户三十七口饿死的真相——还有他妻子的名字。马平私账最后一页,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:妻沈氏,铁州人。若我死,求将私账交她。
云池见过马平的妻子。在通州旧码头外,锦衣卫抬出马平尸体时,她站在人群里。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,眼睛红得像烧过的炭,但她没有哭出声。她只是看着马平的尸体被抬上马车,然后转身走了——转身时肩膀撞了一下身旁的人,没回头。
她没回铁州。
她留在京城,等案子审完。
是否接受可选任务?
云池盯着那行字。后颈的鳞片忽然滚烫——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热,顺着脊椎蔓延到后脑,在耳后炸开。
他想起马平攥着账底碎片的尸体。想起铁州军户三十七口饿死的愿声。想起沈家账底碎片上最后一行字——亏空之数,不止于粮。铁州军户,三十七口,皆死于等。
等。
他们在等粮食。等了一年。等到饿死。
马平的遗孀也在等——等案子审完,等丈夫的冤屈昭雪,等一个公道。
是否接受可选任务?
云池把系统面板关掉。
雨水打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他站在窗前,后颈的鳞片在雨里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窗外朝廊尽头,一盏灯笼在雨里摇晃。灯笼下站着一个人——玄色窄袖常服,右手缠着白色旧帕子。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,在雨里洇出淡红色的水痕。
萧应站在雨里,看着他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云池在心里说了一句:马平遗孀的命能换第一段龙骨完整修复。
萧应的肩膀在雨里僵住了。
系统说牺牲她一个,死结自解,龙骨自愈。她活着,我要修五天,疼五次,鳞片长到耳后。她死了——第一段龙骨今晚就能完整归位。大祭验不出妖气,宁王说的“妖”不攻自破。铁州军户三十七口饿死的愿声也会随着死结解散。
他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