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食到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
沈家三十七口的愿声紧跟着涌进来。抄家的靴底踩在青砖上,整齐得像军阵。沈家的孩子躲在柜子里,捂住嘴,不敢喘气。沈庭实在牢里蘸着血写账底,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笔从指间滑落,砸在地上。沈妃跪在太极殿外,额头磕在石阶上,一下,两下,三下。石阶上全是血。
然后他听见沈妃临死前的声音。
“别让这个孩子活成先帝那样。”
云池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后颈的鳞片一片接一片翻出来,沿着脊椎往下排列。每翻出一片,刺痛就像一把锥子扎进骨头里。手腕上的裂痕在发光——暗金色的光从袖口漏出来,照亮了积水水面。
“云池。”
萧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很轻,但语气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限,还没断。
云池没有回答。他的全部力气都用在压制愿声上。
进度条继续跳。12%。15%。18%。
第三波愿声灌进来。
马平被勒断脖子时喉骨碎裂的声音。赵成被沉进河里时水灌进肺里的声音。周桓被灭口时刀锋割开喉咙的声音。那些被忽然掐断的呼吸搅在一起,比漫长的饿死更尖锐——不是渐渐熄灭,是一瞬间被碾碎。
云池的手掌猛地从铁板上弹起来。
进度条停在18%。
积水底下,铁板在震动。龙骨在回应沈妃的声音——那声音不是愿声,是死结。沈妃的死结锁在第一段龙骨上,用她的血脉、她的死、她临死前那句话。
「凡以血脉为祭者,死结散则血脉崩。」
宋玄微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。
如果拔掉第一段龙骨,萧应会失控。
云池转过头。
萧应站在底舱入口处。积水没到他的膝盖,玄色常服的下摆浮在水面上。右手攥着旧帕子——血还在渗,滴进积水里,泅开极淡的红。核心残器挂在他腰间,金色裂纹跳动的频率和云池手腕裂痕完全同步。
他的眼睛在残器光芒里极黑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但云池知道他在听。
在听沈妃的声音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云池说。不是问句。
萧应没有回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积水在他脚下荡开。然后他蹲下身,把右手按在铁板上——就在云池手掌旁边。旧帕子上的血洇进积水里,和铁板底下的龙骨共鸣声混在一起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“沈妃的死结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萧应打断他,“继续修。朕在这里。”
云池看着他按在铁板上的手。血还在渗,但他没有移开。掌心贴着铁板,指节分明,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——从虎口延伸到手腕,被水泡得发白。
他把手掌重新按回铁板上。
「继续。」
进度条继续跳。21%。28%。32%。
第四波愿声灌进来。
这次是所有冤屈者混在一起的愿声——铁州军户在雪地里挖草根,沈庭实在牢里蘸血写最后一个字,马平攥着碎片脖子被勒断,沈妃跪在太极殿外磕头。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,但有一个声音从混乱中刺出来——一个军户的孩子在问:爹,粮食什么时候到。
云池的后颈炸开一片灼热。第十片鳞片翻出来,紧接着第十一片。鳞片已经从后颈蔓延到了耳后,淡金色的边缘在雨气里泛着湿漉漉的光。手腕上的裂痕越过了锁骨,正在往喉咙方向延伸——他能感觉到裂痕在皮肤下移动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推。
进度条跳到42%。
系统面板弹出警告。
「警告:宿主显化进度已达78%。裂痕已接近喉咙。若裂痕到达喉结,龙族特征将无法隐藏。建议中断修复——」
他把警告关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