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内的幻象彻底碎裂。
云池缓过神时,逆鳞的旋转正渐渐平息。国师的幻境消散后,石室里只剩下月光、青石墙壁上潮湿的水痕,和铜门外柳安粗重的喘息声。空气里还残留着幻境中铜灯油烟的气味,但已经淡得像隔了一百多年。
萧应的手还按在腰间短刀上。
“他说的归龙——”萧应开口。
“先别问。”云池爬起来,膝盖在青石上磕得发麻,“柳安还在外面。我把他引进来,你——”
铜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停了。
柳安的脚步声从铜门外退开。往后退了两步,然后停住。云池听见他在外面说了句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跟人说话。紧接着另一个脚步声从夹道尽头传来——沉稳、规律,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闷响。
“锦衣卫。”萧应低声说。
铜锁从外面被打开。铜门推开,月光涌进来,照出门口站着的两个人——谢临舟一身黑衣站在左边,右手按在柳安肩膀上。柳安脸上带着新添的淤青,袖口被绳子扎死,残器碎片被谢临舟捏在另一只手里,暗红色的光芒已经灭了。
“陛下。”谢临舟拱手,“柳安拿住了。石室铜门从外面扣锁的时候他还在撞门,属下在夹道里听了一会儿——他骂得挺脏。”
柳安抬起头。三十来岁的脸上没有恐惧,反而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锁我有什么用。祭台底下的碎片已经埋好了。明天大祭法器碰上去——”
萧应没等他说完。他走过去,伸手从柳安袖中抽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碎铜片,边缘锋利,中央嵌着暗红色石片,石片上布满金色裂纹。和慈安宫拆下来的那块一模一样,只是编号不同。
“第六块。”萧应翻转碎片,背面刻着两个字:祭台。
云池凑近看。碎片背面除了“祭台”两个字,还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西仓龙骨碎片,三块,埋于祭台正下方灌浆层,距石台底边半尺。”
柳安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们怎么会提前知道——”
“周桓之送祭台图纸送得太快了。”萧应把碎片丢给谢临舟,“祭台搭建完毕次日就送图纸——他生怕朕不知道石台缝隙在哪里。灌浆层配比从三比一改成五比一,外硬内酥,火油灌进去半炷香就能烧穿。”他低头看着柳安,“你们在祭台底下埋碎片,朕在祭台底下灌火油。明天大祭法器碰上去,碎片炸开——炸的是碎石,不是妖气。”
柳安的脸色变了。
谢临舟把柳安推向石室墙壁。柳安后背撞上青石,闷哼一声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谢临舟说,“属下在夹道里听到柳安跟人说话。他袖子里有第二块碎片——和这块不一样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块碎片。比第一块更小,铜合金材质,嵌淡青色石片。碎片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——是从一整块观星鉴上掰下来的。
“这块碎片不在残器编号里。”谢临舟把碎片递给萧应,“背面没有刻字。石片颜色偏青,和之前所有碎片都不一样。”
萧应接过碎片。指尖碰到石片表面的瞬间,云池后颈逆鳞猛地跳了一下——像有人用羽毛轻轻刮过逆鳞边缘。
“宁王从哪儿弄来的。”萧应问。
柳安靠在青石墙壁上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殿下从宗人府传消息出来的时候,只让我把这块碎片带在身上。说不用埋,不用藏,带在身上就行。明天大祭,自然会有人来取。”
“谁来取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安说,“殿下说——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萧应看着柳安,沉默了一息。
“谢临舟。把他押入诏狱。和柳衡关在一起。”
谢临舟提起柳安的后领,把人推出石室。夹道里传来柳安的脚步声和谢临舟低沉的呵斥声,渐渐远去。
石室里只剩下萧应和云池。
萧应靠在青石墙壁上,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淡青色石片的碎片。月光从通风口移了一寸,照在他手背上——右手掌心缠着的帕子边缘洇出极淡的血色。
“还疼吗。”云池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