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小说网

夜谋（第2页）

“不疼。”萧应说，“先回含章殿。”

他说完站直身体，率先走出石室。步子很稳，脊背挺直——和幻境里那个站在太极殿御阶下的孩子一样直。云池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背影上月光投下的影子。

逆鳞在衣领下轻轻跳了一下。

---

含章殿。

灯已经点上了。铜鹤香炉里换了新檀香，裴照站在殿中等候。他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账册，食指沾着墨迹——显然从御史台写折子写到现在。

“裴御史。”萧应走进殿中，在案后坐下，“军粮追回来了。”

“追回来了。”裴照把账册放在案上，“通州旧码头废船底舱搜出两千八百石，永泰祥仓库搜出六百石，宁王府别院地窖搜出一千二百石。全部补发铁州。铁州军仓已经收粮入库，度支司补了转运文书。”

他翻开账册最后一页。上面盖着铁州军仓的收粮印——朱砂印泥鲜红，印文清晰。

“这是铁州军仓的收粮回执。今早刚到。”

云池接过账册，看着那枚鲜红的印文。铁州军户三十七口的名字还在他神识里——那些名字从第一段龙骨反噬时灌进来的，到现在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。

“马平遗孀呢。”云池问。

“还在御史台后堂值房。”裴照说，“锦衣卫守着。今天上午臣让人给她送了马平私账的誊抄本——她看了一上午，没说话。下午开始缝一件小孩的衣服。”

“小孩的衣服。”

“她说——马平活着的时候答应过隔壁铁匠铺的女儿，给她做一件过年穿的棉袄。马平死了，她替马平做完。”

裴照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案上的账册，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
“云池。明天朝会——有人会带一件旧物上殿。”

云池抬起头。

“什么旧物。”

“不知道。臣只是听御史台值房有人提了一嘴。说慈安宫那边今早送了件东西到礼部，装在锦盒里，封条是太后的笔迹。”裴照看着云池，“礼部侍郎上次在朝堂上看见你袖口的光。如果明天他带了那件东西上殿——”

“让他带。”萧应忽然开口。

裴照转过身。萧应坐在案后，右手按在账册上。掌心缠着的帕子边缘又洇出一点血迹，但他没有换。

“明天大祭，朕准备在祭天之前先说一件事。”萧应说，“朕的命格——从登基第三年开始反噬。钦天监的记录压在司天台存档里，朕明天会让人取出来，当众宣读。”

裴照的脸色变了。

“陛下——”

“暴君命格反噬，国运不稳。妖妃流言不是云池祸国——是朕的命格在祸国。”萧应的声音很稳，像在说一件和吃饭穿衣一样平常的事，“明天大祭，朕会当众承认这件事。妖妃的流言自然就散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云池的声音不大，但极稳。

萧应转过头看着他。云池站在案前，手里还捧着裴照递过来的账册。他的手指收紧，指节压在账册封皮上，压出一个月牙形的凹痕。

“不行。”云池又说了一遍，“你不能承认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你是皇帝。”云池把账册放在案上，抬起头直视萧应，“暴君命格反噬这个消息一旦公开，朝臣会怎么用？宁王虽然削爵，但碎片网络还在——柳安刚才说宁王从宗人府传消息出来。太后还留着一块碎片。宗人府丞是太后的人。礼部侍郎看见了袖口的光。明天朝会还有人要带旧物上殿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承认命格反噬，等于告诉所有人——皇帝不稳。皇帝不稳，朝局就不稳。朝局不稳，那些被你压了三年的旧臣就会翻上来。户部亏空还没查完，边军缺粮还没补全，宗室养兵还没清理。你现在承认——等于把刀递给所有人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萧应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