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赌。”云池说,“赌他们比我们更怕真相。”
萧应沉默了很久。
铜鹤香炉里的檀香燃到第三圈,青烟笔直上升。窗外有夜鸟的叫声——极远,像从西苑夹道那边传来的。
“不行。”萧应说。
云池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太冒险。”萧应转向案桌,拿起那块碎铜片,“碎片提前炸开,你怎么保证妖气共振不覆盖你。你的龙族特征显化程度已经到喉结了——裂痕距喉结一寸半。如果共振范围比你预计的大,如果祭台底下不止三块碎片,如果宁王在别处还埋了——”
“那我就认。”
萧应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认什么。”
“认我是妖。”云池看着萧应,“我是国运龙——既不是祥瑞,也不是妖。但如果明天非要有一个身份才能站上祭台——那我认妖。他们要验妖,我就让他们验。碎片炸开,妖气共振——但共振源头在祭台底下,不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。他们验不出我是妖,只能验出有人想陷害我。到时候满朝文武都看见祭台底下埋着宁王的碎片——宁王的局就破了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萧应的声音很轻,但咬字极重,“认妖——你知道认妖的后果是什么。朝臣会借你攻讦朕,太后会借你逼朕退位,宁王在宗人府会借你翻案。你认妖,等于把刀递给所有人——包括你自己。”
“你承认命格反噬,也是把刀递给所有人。有什么区别。”云池说。
“区别是朕是皇帝。朕背得起。”
“你背不起——”
“朕说背得起就背得起。”
萧应的声音骤然冷下来。那是命令——那种在太极殿上压服百官的皇帝声调。含章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,铜鹤香炉的青烟猛地一颤。
云池看着萧应。月光照在萧应脸上,照出眼角那条极细的肌肉痕迹——忍痛的痕迹。右手掌心缠着的帕子边缘,血迹又往外洇了一圈。
然后云池转身,拿起案上的茶杯。
摔在地上。
茶杯碎在青石砖上,瓷片飞溅。茶水洇开,浸湿裴照放在案上的账册边缘。
裴照往后退了一步。
萧应没有动。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。
“你摔杯。”他说。
“我摔杯。”云池说,“因为你不听。”
他伸手入袖,取出那枚御符。御符的蟠龙纹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——萧应给他的,让他进司天台查碎片编号时用。
他把御符放在萧应手边。
萧应低头看着御符。掌心的血已经浸透了帕子,一滴血从指缝落下来,正滴在御符边缘。
“明天别护我。”云池说,“听我的。”
然后转过身,往殿外走。
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。
“你在幻境里说——你活成了先帝那样。先帝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背,背到死。你娘让你别活成先帝那样。”云池的声音很轻,“你想让她失望吗。”
然后推开殿门,走了出去。
殿门在身后合上。月光被门缝切成一条细线,照在青石地上。
萧应站在案前,低头看着手边的御符。掌心的血从指缝滴下来,沿着蟠龙纹的凹槽慢慢洇开。
裴照站在一旁,手里还捧着被茶水浸湿边缘的账册。他看着萧应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