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舟从殿外进来。他刚才押送柳安去诏狱,回来时在殿门外听见了摔杯的声音。
“陛下。”谢临舟低声说,“宗人府那边还有一个缺口——宁王传递消息的渠道没有完全切断。属下查了宗人府丞周桓之的履历,他永和五年曾在司天台任副监,和宋玄微同僚三年。”
萧应抬起头。
“同僚三年。”
“是。周桓之在司天台期间,负责管理残器存档。残器编号第七——就是柳衡借调后从未归还的那块——正是周桓之任副监期间登记的。登记人署名周桓之,签收人署名柳衡。”谢临舟说,“也就是说,周桓之、柳衡、宁王——这条线从永和五年就开始了。”
萧应没有说话。他握紧手边的御符,指节发白。血从指缝渗出来,把御符背面的蟠龙纹染成暗红色。
裴照终于开口。
“陛下。云池说的反夺龙骨——臣以为可行。”
萧应看着他。
“祭台底下的碎片已经被火油烧穿。柳安被抓,柳衡在诏狱。宁王在宗人府传消息的渠道虽然没完全切断,但已经断了柳安这条胳膊。”裴照说,“明天大祭,如果云池站上祭台,不等柳衡交接碎片就引爆祭台底下的碎片——满朝文武都会看见妖气从祭台底下涌出来。宁王的人会慌,一慌就会出错。我们只要抓住第一个出错的人,就能顺着摸到宁王在朝堂上最后一条线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而且——云池说得对。您不能承认命格反噬。您承认了,等于把断龙局的最后一层锁交出去。”
萧应握紧御符。
窗外的夜鸟又叫了一声。更近了——从西苑夹道方向飞过来,落在含章殿屋檐上,翅膀拍打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谢临舟和裴照都看着他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案上被茶水浸湿的账册边缘,照在碎瓷片上,照在御符被血染红的蟠龙纹上。
萧应低头看着御符。
那是他给云池的。让云池进司天台查碎片编号时用。云池还回来了——明天别护我,听我的。
他握紧御符。掌心的血还在渗,从指缝滴下来,滴在碎瓷片上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裴照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明天朝会,你带户部长史印上殿。柳衡如果当众交接碎片——你就用长史印的蟠龙纹比对柳衡手里的宁王府长史印。让满朝文武看清楚,柳衡替宁王办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谢临舟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明天大祭,你带两队锦衣卫守在祭台两侧。不管谁先动手——不管碎片什么时候炸——你第一个冲上去按住柳衡。别让他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
萧应站起来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眼睑下那层极淡的青色。从通州旧码头到现在,他一直没睡过。
“去办。”
裴照和谢临舟退出含章殿。
殿中只剩下萧应一个人。他站在案前,低头看着手里的御符。御符背面蟠龙纹被血染成暗红色,像一条真正的龙。
他把御符握紧,放进袖中。
掌心的血还在渗。旧帕子已经完全浸透,血从帕子边缘滴下来,滴在青石地上。他没有换帕子。窗外又传来夜鸟的叫声——极远,像从慈安宫方向传来的。
萧应站在月光里,站了很久。
手里握着御符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