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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风后的眼睛（第1页）

含章殿的铜鹤香炉换了一道新檀香。

云池坐在临窗的矮榻上，袖口挽到肘弯，露出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裂痕。裂痕从掌心斜斜往上，退到距手腕三指处便停住了——大祭之后，龙族特征显化从九成五退回五成二，裂痕也退回了锁骨下方。

但后颈的逆鳞还在。

位置偏移了一寸二分，偏左靠耳根。逆鳞边缘微微翘起，没有完全没入皮肤。他伸手碰了碰，指尖触到鳞片边缘的瞬间，神识里闪过一道极淡的影子——一百多年前的冷风，司天台祭坛上未干的血。

他收回手。

“别碰。”萧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
云池抬头。萧应站在殿门处，玄色常服，腰间没佩刀，右手掌心的旧帕子换了新的，边缘已经有血迹洇出。他走过来，在矮榻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云池后颈上。

“逆鳞还在翻。”

“疼吗。”

云池愣了愣。萧应极少问这种话——他的关心永远藏在命令和沉默后面，像石头底下的水，看不见，只能摸到凉意。

“不疼。”云池说。

萧应没说话。他伸手，指尖停在云池后颈上方一寸处，没有碰到逆鳞。云池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——极轻，隔着一层薄纱。

“明天上朝。”

云池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“必须去。”

“陛下。”云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大祭才过去三天。朝堂上那些人跪着喊‘妖物惑主’，喊了整整一炷香。你现在让我上朝——让他们看着我坐在你旁边，他们会怎么想。”

“他们怎么想，朕不管。”

“我管。”云池抬起头，“我不是怕他们骂我妖物。这个词从入宫那天就贴在我身上了。我怕的是他们借我来攻你。妖妃流言才压下去，现在又多了个国运龙化形是妖物的说法。我坐进朝堂，等于给他们递了把刀。”

萧应看着他。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波澜，却有一种极沉的东西——像深水下的石头，压着很多没说的话。

“你以为你不上朝，他们就不递刀了。”萧应说，“柳衡在大祭上把你的身份公之于天下。你不露面，他们会说朕把你藏起来，在暗中惑主。你露面——他们至少要在朝堂上当着你的面说话。”

云池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“所以我是去当靶子。”

“你是去当眼睛。”萧应站起来，“第一段龙骨修复了，但断龙局还有八段。你要坐在朝堂上才能看见第二段裂纹在谁身上、在哪件事上。朕给你屏风。你在屏风后面听政，不用开口，不用露面。但你必须去。”

云池没说话。

后颈的逆鳞又开始旋转。极慢，像一颗悬在喉咙口的牙齿。萧应转身走向殿门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。

“明天卯时。谢临舟来接你。”

殿门推开，晨光涌进来，照在萧应的玄色常服上。云池看着他走过门槛，看着他右手掌心洇出的血从帕子边缘滴落，落在青石地上。

“萧应。”

云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了他的名字。叫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，但没有收回去。

萧应停住。

“大祭那天你握住我手腕的时候——”云池说，“手在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