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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风后的眼睛（第2页）

萧应没有回头。背影在晨光里站了两息，然后迈步离开。

云池坐在矮榻上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裂痕上还有萧应掌心的血，已经干涸，泛着暗红色。

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极轻，被铜鹤香炉的檀香吞没了。

“你自己都怕得要死，还让我别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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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三刻。太极殿。

云池已经坐了半个时辰。

屏风立在御座右侧三步处，四扇紫檀木，糊着深青色素绢。绢面微凉，透出淡淡的檀木气息，将朝臣的轮廓模糊成晃动的影子。云池透过绢丝缝隙看出去——文官在东，武将在西，三品以上站前列，五品以下挤在后面。大祭之后，朝臣的站队明显变了。原来挨着礼部侍郎的那几个文官现在站到了裴照身后，原来宁王的人被削了一批，但留下来的都低着头，眼珠子往上翻。

萧应坐在御座上。玄色龙袍，腰间佩短刀，右手搭在扶手上，掌心的白帕边缘已经洇红。

“有事奏，无事退。”

司礼太监的声音刚落，一个白胡子老臣就出列了。

“陛下。臣有事启奏。”

云池认出他。大祭那天带头喊“妖物惑主”的就是这个人。三品官袍，须发花白，工部左侍郎洪正明。他在工部坐了十五年冷板凳，平时不怎么说话，但大祭那天喊得比谁都响。云池记得他当时跪在祭台下，胡须上沾着唾沫星子，嗓门大得像要把青石地喊裂。

“说。”

“臣奏请撤除含章殿额外护卫。御前听政乃祖宗旧制，非三品以上不得列席，非六部九卿不得奏对。云池以祥瑞入宫，无官无职，坐于御侧听政，不合祖制。”

裴照出列。

“洪大人。大祭当日，柳衡在祭台下供出云池为国运龙化形。此事满朝皆知。国运龙化形坐于朝堂听政，是陛下的旨意，也是对国运的敬重。你以‘祥瑞入宫’为由请撤护卫——你说的是祥瑞，还是妖物。”

洪正明脸色微变。

“裴御史。老夫只论制度，不论妖祥。云池无官无职，坐于朝堂，不合祖制。这是事实。”

“事实是，宁王在宗人府递折子请求验妖，太后把验妖石交给礼部侍郎引爆祭台碎片。祭台底下的西仓龙骨碎片炸开，妖气从祭台底下涌出，云池周身干干净净。事实是，国运龙化形站在祭台上替陛下拆了陷阱，而洪大人跪在祭台下喊‘妖物惑主’。”

洪正明的胡须在发抖。

“裴御史——你不要血口喷人！”

“是不是血口，洪大人自己清楚。”裴照转身面对御座，“陛下。云池以国运龙化形听政，既是陛下的旨意，也是断龙局未破之前监察国运的必要之举。臣附议陛下——云池听政，以屏风相隔，不列朝班，不参与奏对。既不违祖制，也不阻言路。”

萧应没说话。

御座上的沉默持续了五息。朝臣们低着头，有人偷偷抬眼看，有人在袖子里捏手指。

云池在屏风后看见，站在洪正明身后的工部右侍郎悄悄拽了拽洪正明的袍角。洪正明没理他。

文官队列末尾，一个五品小官低声对旁边的人说：“洪大人这回是真急了。他在工部十五年没升上去，好不容易宁王倒了，他以为能出头，结果裴照又挡在前面。”

旁边的人没接话，只把眼珠子往下压了压。

“准。”萧应说。

洪正明跪下了。

“陛下！臣并非反对云池听政——臣反对的是无官无职坐于朝堂！若陛下执意如此，臣请云池以祥瑞身份列席，而非国运龙。”

云池在屏风后握紧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