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池。”萧应开口了,声音不高,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第二段龙骨不止三个死结。”云池按住手腕,“是四个。盐铁司、宗人府、慈安宫——加上江南河工。盐铁司虚增盐引的银子流向江南盐商,盐商的分红流向慈安宫。河工贪腐的银子也是从盐铁司出的——归流库。四个死结共用同一个银库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萧应。
“慈安宫的手令不只是为了吃盐铁私占的分红。慈安宫要的是一整条链子——从虚增盐引到卖私盐,从私盐分红到河工假账。十二条手令,每年近六道,每一道都为了把银子从盐铁司洗到归流库,再从归流库洗到江南。”
萧应转过身看着他。
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波澜,但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看得见。”云池按住后颈,“第二段龙骨裂纹从盐铁司往下延伸——过淮河,到江南。裂纹的根部在盐铁司,但断裂的末端在扬州堤坝。大水淹城的那一刻,第二段龙骨被扯裂了。”
秦太后的佛珠从指间滑落。
紫檀木珠子滚落在青石地上,啪嗒啪嗒啪嗒——滚到萧应脚边停住了。珠子磕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。
“太后。”萧应低头看了一眼佛珠,然后抬起眼看着秦太后,“江南三城水淹。灾民十万。盐价暴涨。灾民抢盐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慈安宫每年从恒顺号拿走的分红——一万二千两、两万两、三万两。这些银子够修几座堤坝。”
秦太后的手指在凤椅扶手上收紧,指节压出青白色。
“陛下说这些——可有证据。”
“十七道手令。从度支司档案室夹墙里取出来的。每一道都写着‘准盐铁司虚增盐引,所增盐引发往江南,盐税归入慈安宫账房’。落款是慈安宫掌事姑姑的印章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掌事姑姑无权批盐铁司的事务。手令是太后的意思——只是用了掌事姑姑的印章。”
秦太后的脸色变了。
是愤怒。
“皇帝。”她的声音忽然拔高,凤椅扶手被她攥得微微发颤,“你在慈安宫搜手令?”
“朕没搜。手令是徐敬安藏在夹墙里的。徐敬安是宁王的人——宁王让他转手令,他怕死,藏了十二年。”
“徐敬安是宁王的人——”
“宁王是太后的人。”萧应打断她,“慈安宫到宁王,宁王到徐敬安,徐敬安到赵桓。赵桓死了。死在城郊三里坡——身边只有一个空锦盒。锦盒里的东西还在宗人府。”
秦太后的手指松开扶手。
“赵桓死了。”
“死了。后颈有瘀痕。和逆鳞的位置一模一样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云池按住后颈。逆鳞的旋转忽然加快了——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凉意。神识里的黑金裂纹也在跳,从盐铁司往下延伸到江南的那条细线在剧烈颤抖。
“太后。”云池开口,“赵桓从慈安宫取走的锦盒——里面装的是什么。”
秦太后没说话。她的目光落在云池身上,从温和变成冷,从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人。
“归流库钥匙和盐商名单。”云池继续道,“钥匙在宗人府。宁王手里。宁王在等谁去取。”
秦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审我。”
“我在问。江南十万灾民在抢盐。扬州盐仓破了,粮道断了。太后分走的银子——够修几座堤坝?”
秦太后站起来。
凤椅的扶手被她的手指压出一道白印。她盯着云池看了很久,殿内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