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舆图前。
“把宁王从宗人府正堂转到地下石室。石室四周用青石砌实,不留缝隙。守卫全部换成锦衣卫——原来守宗人府的是内务府的兵,内务府和慈安宫走得近。”
“遵旨。”
谢临舟退出殿门。
萧应站在舆图前,右手攥住袖口。掌心的血洇透了帕子边缘,滴落在舆图上,在“扬州”两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宁王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这不像威胁。
像预言。
萧应按住矮案。右手掌心的灼热从骨头深处涌上来——断龙局反噬。第九段龙骨锁在帝心,每一任皇帝都是龙锁。萧应不死,锁不散。
但此刻的灼热带着一种牵引。方向明确——东南。江南。
卯时。
慈安宫的青石地被擦得锃亮。铜鹤香炉里的檀香换了一种——比昨天更浓,浓到刺鼻。秦太后坐在凤椅上,手里没有佛珠。紫檀木珠子昨天散落一地,只剩下几颗被捡起来,搁在凤椅扶手上。扶手的雕花缝隙里还卡着一小片碎瓷,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。
云池站在殿中央。
萧应站在他旁边,玄色常服袖口的血迹已经干了,但右手掌心又换了新帕子,白色绢布边缘洇出暗红。
慈安宫掌事姑姑捧着一只木匣子走过来。匣子是紫檀木的,边角包铜,封口处贴着慈安宫的黄色封条。掌事姑姑把匣子放在矮案上,撕开封条。
匣子里是账册。
恒顺号、永昌号、德裕号——三家盐铺十二年分红明细。每本账册的封面都盖着慈安宫掌事姑姑的印章,内页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银子的来处和去处。
云池翻开最上面一本。恒顺号,永和十二年。正月初八,收盐铁司虚增盐引银八千两。三月十五,转归流库五千两。五月二十,转慈安宫账房三万两。
他的手指在“归流库”三个字上停住了。
“太后。恒顺号三月十五转归流库五千两——这五千两后来又去了哪里。”
秦太后没答。
掌事姑姑开口。“归流库的账目不归慈安宫管。恒顺号只管把银子转进去——之后归流库怎么用,不是慈安宫能过问的。”
“那谁管归流库。”
掌事姑姑闭嘴了。
秦太后的手在凤椅扶手上收紧。紫檀木珠子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宁王。”萧应说,“归流库的钥匙在宁王手里。恒顺号转进去的银子,由宁王分配。河工贪腐的银子从归流库出——宁王批的。”
秦太后笑了一声。笑声很轻,像檀香灰落在青石地上。
“皇帝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朕知道的不够多。归流库的银子从盐铁司流到江南盐商,再从江南盐商洗回慈安宫。上游在京城——下游在江南。朕要去江南查下游。”
秦太后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皇帝要离京。”
“三天后。”
凤椅扶手上的紫檀木珠子被秦太后攥住了。她攥得极紧,指节泛白。
“皇帝离京——朝堂谁管。”
“裴照监国。”
“裴照。”秦太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那个敢在朝堂上顶撞洪正明的年轻御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