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放心。裴照不会顶撞太后——只要太后不干涉朝政。”
秦太后松开珠子。她的目光从萧应身上移到云池身上,停住了。
“国运龙也要去江南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宁王说过什么话吗。”
云池对上她的目光。“宁王说——国运龙下江南之日,就是第二段龙骨碎断之时。”
秦太后的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“你知道还去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不怕死。”
“怕。”云池说,“但更怕第二段龙骨碎断之后——十二万灾民继续饿死。”
秦太后沉默了。她盯着云池看了很久,目光从冷变成复杂,从复杂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在看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人。
“国运龙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“你知不知道国运龙是什么。”
“王朝的影子。”
“不止。”秦太后说,“国运龙是王朝的替死鬼。王朝有难,国运龙先死。百姓受灾,国运龙先痛。断龙局把国运切成九段锁在九个病灶上——每一段龙骨碎断,国运龙都会痛不欲生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还要去江南。”
云池按住后颈。逆鳞在旋转,神识里的黑金裂纹在颤抖。第二段龙骨的断裂处像墨汁浇透的枯枝,每一次心跳都扯着那根枯枝往两边裂。
“太后。一百多年前国师设断龙局的时候,他说过一句话——国运龙也是祭品,从一开始就是。”
秦太后的手在凤椅扶手上收紧。
“你知道这句话。”
“知道。国师说我替王朝死是注定的——宋玄微信了,宁王信了,太后也信了。”
云池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我不信。”
秦太后的表情变了。
“国师说国运龙没有选择。但国师错了。大祭那天朝臣跪了一地喊诛妖——我可以跑,我没跑。江南堤坝垮了灾民抢盐——我可以躲在含章殿喝茶,我不躲。太后说国运龙是替死鬼——但替不替,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秦太后松开凤椅扶手。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收紧,又慢慢松开——反复了三次。
“国师设断龙局的时候,我在场。”
云池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永和初年。司天台祭坛。国师用玉刀切开国运的时候——我在祭坛下面。”秦太后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我那时候还是皇后。先帝让我站在祭坛下面,亲眼看着国师把国运切成九段。”
她抬起眼看着云池。
“国师切到第九段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他看着玉刀上的龙骨碎片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下一次归龙,不是替王朝死,是替一个人活。’”
秦太后站起来。
“我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一百多年了,没人懂。但国师说完那句话之后,把第九段龙骨锁进了帝心。”
她走到云池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