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帝心是什么意思。每一任皇帝都是断龙局的锁。萧应不死,锁不散。萧应退位,锁散则断龙局彻底锁死——所有被锁在龙骨里的人都会死。”
云池的后颈逆鳞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“太后说这些——是想让我劝陛下不要下江南。”
“不是。”秦太后说,“我是想告诉你——国师那句话,也许说的不是替皇帝死。”
云池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。
“是替谁。”
秦太后没答。她转过身走回凤椅,拿起扶手上的紫檀木珠子。
“你们要去江南——我不拦。慈安宫的账目已经交了。宁王在宗人府。赵桓死了。京城的事——我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她坐下,把珠子一颗一颗排在扶手上。
“但江南的事——我管不了。归流库的下游在江南盐商手里。盐商背后不只是慈安宫——还有人在。”
“谁。”
“永昌号的东家姓秦——是我娘家远房侄子。但永昌号的账目不全是他管。有一个账房先生,姓孟,叫孟景澜——他是宁王府旧人。”
云池记住这个名字。
“孟景澜在永昌号管什么。”
“管归流库的私账。恒顺号转进归流库的银子,每一笔都经他的手。赵桓死前从慈安宫取走的锦盒里,装的就是归流库钥匙和盐商名单——名单是孟景澜写的。宁王手里有钥匙,孟景澜手里有名单底稿。”
秦太后把最后一颗珠子排在扶手上。
“孟景澜现在应该在扬州。大水淹城,永昌号在扬州的盐仓破了——他一定在想办法转移私账。你们到了扬州,找到孟景澜,就能找到归流库的下游。”
云池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太后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秦太后说,“我不是帮你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云池,落在萧应身上。
“我是帮他。”
萧应没说话。
秦太后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娘临死前托我照顾你。我没做到。慈安宫的手令害死了十二万灾民——这笔账,我欠着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萧应面前。
“下江南——活着回来。”
萧应低下头。
“太后保重。”
走出慈安宫时,日头已经升到正东。
云池袖中的淡青色碎片依然发烫,方向明确——东南,江南。他按住后颈,逆鳞的旋转频率比昨天更快了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凉意。
“太后说的孟景澜——你知不知道这个人。”
萧应摇头。“宁王府旧人的名单里没有姓孟的。宁王府长史是柳衡,录事参军是柳安——没有姓孟的账房先生。”
“但太后说他是宁王府旧人。”
“太后在这件事上不会说谎。慈安宫的账目已经交了——她没必要在一个人名上骗我们。”萧应顿了一下,“孟景澜可能是宁王安插在永昌号的暗桩。宁王借着秦家的盐铺洗归流库的银子,需要一个管私账的人——这个人不能是秦家的人,也不能是慈安宫的人,只能是他自己的人。”
云池从袖中抽出那张名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