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孟景澜。谢临舟给我的盐商名册里还有一个名字——沈仲渊。宁王府旧属录上记的是永和十一年病故,但名字还在永昌号的名册上。”
萧应接过名册,目光在“沈仲渊”三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“死人不会贩盐。”
“宁王在永昌号安插了不止一颗棋子。孟景澜管私账,沈仲渊可能管别的——盐引流转、银两洗白,或者传递消息。”
萧应把名册还给云池。“到了扬州,两个人一起查。”
含章殿后殿。
谢临舟已经把车驾安排好了。三辆马车,外观看是普通盐商的运货车,车厢夹层里藏了锦衣卫的腰牌和兵器。随行人员除了车夫,还有四名便衣锦衣卫——都是谢临舟亲手挑的,跟了萧应三年以上。
裴照已经先行一日出发,谢临舟替他呈上了一份监国章程。萧应接过翻了翻——朝会由内阁代为主持,紧急奏折八百里加急送江南,慈安宫任何人不得出宫,宁王继续关押宗人府地下石室,盐铁司、户部、工部各派一人每日向监国汇报。
“可以。”萧应把文书放下,“朕不在京城期间,内阁拟的旨意都要经监国手。有异议的——压着,等朕回来。”
“遵旨。”
谢临舟顿了一下。
“陛下。裴大人出发前从宗人府传回最后一个消息——宁王昨天在石室里又说话了。他说,第二段龙骨碎断之后,第三段会在哪里。”
萧应的手指在矮案上敲了一下。
“第三段龙骨锁在宗室养兵。宁王是宗室——他是在告诉朕,第二段龙骨碎断之后,下一个断的是他自己。”
“臣也是这么想的。但宁王说这话的时候在笑——不像是在说自己会死,像是在说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。”
“他等什么。”
“臣不知道。宁王说完这句话就闭口了,怎么问都不肯再说。”
云池按住后颈。神识里的黑金裂纹在颤抖——第二段龙骨末端断裂处越来越宽。宁王在等什么。第二段龙骨碎断之后,第三段龙骨会自动断裂——还是有人会让它断裂。
“宁王在宗人府关了这么多天——他传消息的渠道真的全部切断了吗。”
谢临舟摇头。“西墙夹门已经封死了。石室四周青石砌实,守卫全部换成锦衣卫。宁王身上的碎片也全部收缴了——按理说传不出消息。”
“按理说。”云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赵桓死前从宗人府出来,后颈有和逆鳞位置相同的瘀痕。宁王在石室里还能说出“国运龙下江南之日”这种预言。如果宁王的传消息渠道真的全部切断了——这些事是怎么发生的。
萧应站起来。
“不管宁王还能不能传消息——三天后启程。谢临舟,京城的事你多盯着。”
“臣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谢临舟转身出殿。
殿内只剩下萧应和云池两个人。蜡烛烧到了第四根,檀香在铜鹤嘴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窗棂外的日头从正东移到了东南。
云池拿起矮案上的文牒翻开。第一页——身份文牒,姓名“沈池”,籍贯扬州。第二页——路引,起止地点京城到扬州。第三页——盐引执照,面额三百引。
“沈池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给我起的。”
“谢临舟起的。”萧应说,“沈姓是朕母族的姓——到了江南不会引人注意。兄弟相称,路上方便照应。”
“兄弟。”云池把文牒放在矮案上,“陛下是我哥。”
萧应的手指在袖口里弹了一下。
云池在心里说:暴君。你让谢临舟把我们的身份文牒写成兄弟——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跟我一起去江南。
萧应没答。
云池继续在心里说: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去。你怕我离京三百里之后寿命倒计时。你怕宁王的预言成真——第二段龙骨碎断,我跟着一起死。
萧应的右手在袖口里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