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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京（第1页）

三日后。卯时初刻。

云池站在宫门外的青石道上，马车已经等在晨光里。

暗青车身，铁箍硬木轮，蓝布车帘洗得发白。拉车的是两匹矮脚青骢，鬃毛粗硬，蹄铁磨得锃亮。从京城到扬州一千四百里，按这辆车的模样，路上少说也要走六七天。

他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拎了拎。袖中的淡青色碎片贴着手腕内侧，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分。

后颈的逆鳞还在跳。离开含章殿之后跳得更快了，像已经感应到三百里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
系统声音响过一次——“提示：宿主离开真龙天子三百里外，剩余寿命将重新开始倒计时。当前未触发。建议保持安全距离。”

安全距离。

云池在心里冷笑。他连自己还剩多少寿命都不知道，怎么保持安全距离。

“沈池。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萧应穿着一件藏青色棉布直裰，袖口收窄，腰束革带，脚上一双半旧黑布靴。头发只用青布条束在脑后，鬓边碎发被晨风吹散。右手袖口比左手长了一截，遮住掌心——但云池注意到他换了一条新帕子，粗棉布的，边角还带着药铺包药的折痕。

“沈应。”云池开口。

萧应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
“哥。”云池补了一个字。

萧应嘴角微微上翘又立刻压下去。他将手里的包袱扔进车厢。

“上车。”

云池没动，打量着萧应这身打扮——藏青直裰、布带束发、黑布鞋。是把皇帝所有的东西都剥干净了。

“看什么。”

“看你不像盐商。像赶考的穷书生。”

萧应拉开车帘的手停住了。

“盐商该穿什么。”

“绸缎。腰间挂玉。手上戴扳指。”云池扳着指头数，“至少靴子上得有块皮子。你这双布鞋鞋底都磨薄了。”

“你见过几个盐商。”

“没见过。”云池理直气壮，“戏文里都这么唱。”

萧应没说话，从车厢里摸出一枚铜钱递过来。

铜钱背后铸着蟠龙纹，正面刻“永昌号”三个字。边缘磨得锃亮，中间穿孔处系着红绳，绳结打成了盐商常用的双环扣。入手温润，不像铜，倒像被人摸了很久的旧玉。

“永昌号的盐引信物。每引盐发一枚，凭铜钱到盐仓提盐。这枚面额三百引——够你在扬州任何一家盐铺说上话。”

云池翻过铜钱。蟠龙纹龙尾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像是被人用刀尖刻上去的。

“旧的。”

“借的。从户部盐铁司证物箱里借了一枚。”

云池把铜钱系在腰带上。红绳垂下来，铜钱贴在大腿外侧，走路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
马车驶出宫道时，朱红宫墙正在往后退。太极殿的琉璃瓦顶在晨光里泛着金红色的光。谢临舟站在宫门内侧，在马车驶过时低了一下头。

车厢里，萧应坐在对面。蓝布帘子透进来的光灰扑扑的，把他的脸照得轮廓模糊。

云池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
马车正拐入东市。卯时初刻的东市还没热闹起来，街边铺子刚卸下门板，伙计提水泼在青石地上，溅起泥土味。卖烧饼的老头蹲在街角扇炉子，炭火噼啪响。空气里混着芝麻香和马粪的酸臊气。

他把帘子放下，靠在车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