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了宫墙,连味道都不一样了。”
萧应没答。他靠着另一侧车壁,右手搁在膝盖上,掌心朝下。袖口遮住了帕子,但手指一直微微蜷着——随时准备握紧的状态。
“手还疼。”
萧应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不疼。”
云池在心里骂了一句——骗子。
萧应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忽然蜷紧了一瞬。
云池垂下眼睑,装作没看见。
他知道萧应能听见。他也知道萧应知道他知道。但谁都不会先说破——就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层薄冰,踩上去就会碎,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马车驶过永定门。城门洞里的回声把马蹄声和车轮声放大了一倍,轰隆隆灌进车厢。
云池后颈的逆鳞猛地一坠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深处被往外拽,拽得后颈皮肤绷紧了一瞬。
系统声音响起——“提示:当前距离真龙天子安全阈值——零。倒计时未触发。”
零。
云池按着后颈,抬头看萧应。两人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。
三百里。
京城到扬州一千四百里。出了京城地界,往东南走,第一天晚上就会超过三百里。到时候他的寿命会开始倒计时——倒计时多少天,系统没说。
也许是七天。也许是三天。也许是一天。
车帘被风吹开一条缝。外面已是京郊官道,两旁农田里的麦茬枯黄地趴在地上。远处有炊烟,两三缕,细细地往上冒。
云池把车帘按回去。
“沈应。”
萧应抬起眼。
“你以前出过京吗。”
“出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萧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永和八年。江南大水。”
云池愣了一下。永和八年——萧应登基那年,才十七岁。
“你去江南看灾。”
“查河工贪腐。”萧应的声音很平。
“查到了吗。”
“查到了。工部侍郎贪了十二万两河工银。堤坝是空的,洪水一来就垮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抄家。斩了。”
四个字,斩钉截铁。
云池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。赵桓。盐铁司。归流库。江南河工。五年过去了,江南的堤坝还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