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永和八年你斩了一个工部侍郎。永和十二年,江南的堤坝又垮了。”
萧应没说话。
“是宁王修的吗。永和八年后,江南河工的银子是不是也进了归流库。”
“进了。”萧应说,“归流库的银子从盐铁司出,转慈安宫账房,再由宁王分配。河工的银子也在归流库里。宁王批多少,河工拿多少。”
“宁王批了多少。”
“账面上每年二十万两。”萧应的嘴角动了一下,“实际到堤坝上的,不到两万。”
云池把后脑勺靠在车壁上。
“五年前你斩了一个工部侍郎。五年后,你要斩的人更多。”
“怕吗。”
云池抬起眼。萧应看着他,目光很平。
“怕。但更怕不去。”
他把手指按在后颈上。逆鳞每一下都比刚才重一分。马车往东南走一里,他就离那道三百里的线近一步。
“到了扬州,我会不会死。”
萧应的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萧应没答。他将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在袖口里收紧。指节泛白,掌心的帕子边缘洇出一线暗红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云池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自己的手都止不住血。”
萧应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,弧度极小,像刀锋上反射的一线光。
“止血和保命是两回事。”
云池没再说话,把脸转向车窗外。
马车驶入京郊丘陵地带,官道两旁是低矮土山,长满了野酸枣。路边有个茶棚,棚顶茅草被风吹掀了半边,棚下坐着一个老头,面前摆着三只粗瓷碗。
马夫停车打了一壶茶递进来。
云池接过茶碗。粗瓷碗沿上有一道裂纹,茶水褐黄色,漂着两片碎茶叶。他喝了一口——苦,井水里带着碱味的那种苦。
他把茶碗放下。
“出了宫墙,连茶都是苦的。”
萧应接过喝了一口,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宫里的茶也不甜。”
“至少不苦。”
“那是因为谢临舟知道你怕苦,每次给你泡茶都多加一勺冰糖。”
云池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谢临舟说的。”
云池在心里骂了一句——谢临舟你个大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