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应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了一下。云池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动了——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。
“你在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嘴角动了。”
“茶烫。”
云池把茶碗搁在木箱上,重新靠回车壁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官道越来越窄,农田变荒地,荒地变矮树林。日头升到正南时,马夫把车停在一条小溪边给马喂水。
云池跳下车,蹲在溪边捧水洗脸。溪水冰得刺骨,带着泥沙的粗糙感。
他抬起头。
东南方向的天空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烧,烟尘被风吹散后染灰了半边天。
扬州。
云池按住后颈。逆鳞的跳动已经快到数不清了,是持续地震,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深处被不断往外扯。袖中的淡青色碎片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——方向明确,东南。
他站起来,转身往回走。
萧应站在马车旁,正用手背擦去马嘴边上的水渍。手指极轻极慢地拂过马脸侧面的鬃毛,像怕弄疼那匹矮脚青骢。马打了个响鼻,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掌心。
萧应的嘴角又动了。嘴角往上翘,眼角的纹路跟着动,整张脸都松下来了。
云池站在溪边没动。
他在宫里从没见过萧应这样笑。宫里的笑是刀,是盾,是面具。但刚才那个笑是软的,是松的,是给一匹马的。
“沈应。”
萧应转过头。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,眼角还有一点没散开的纹路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该上路了。”
萧应拍了拍马脖子,转身往车厢走。云池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背影——藏青直裰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隐约可见。不是龙袍底下那个刀枪不入的暴君。是个人。
一个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对马笑的人。
马车重新上路。车厢里比上午更安静了。
云池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袖中的碎片还在发烫,后颈逆鳞还在跳。第二段龙骨末端的断裂处越来越宽,神识里的黑金裂纹像一条被不断拉伸的皮筋。
六日。
不——已经不足六日了。从京城到扬州要走六七天,等他到了,第二段龙骨已经断了。
他得在断之前到。
云池睁开眼。
“能不能走快一点。”
萧应看着他。
“第二段龙骨在加速。”云池按住后颈,“到扬州之前,可能就断了。”
“能撑多久。”
“系统说不足六日。但系统的话不能全信。”
“系统。”萧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“你说的系统,是什么。”
云池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