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画舆图用自己的血。”云池在矮桌对面坐下。
“顺手。”萧应倒了杯冷茶推过来。茶是老叶子泡的,凉了之后涩得扎舌头。云池喝了一口,把杯子握在手心里取暖。
“你刚才做梦了。”萧应忽然说。
云池抬起眼。
“你叫了一声。不是叫出声。是心里叫了一声。”
云池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。他知道萧应能听见心声——从入宫第一天起,三个多月,每一句心里话都被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在含章殿确认过,在慈安宫摊牌过,在马车上也试探过。但每次萧应直接承认“我听见了”,他还是会有一瞬间的寒毛倒竖。
“我梦见赵桓了。”他开口,“他的后颈有一块瘀痕,位置和我的逆鳞一模一样。”
萧应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到他后颈。
“不是第一次梦见。”
“在京城就梦见过。出京那晚。赵桓的脸和我的脸叠在一起,嘴角在翘,翘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——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拽。”
萧应搁在矮桌上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他死得很安详。”
“安详得不像死人。”云池说,“仵作验了三遍,死因是窒息,但口鼻没有沙土,脖颈没有勒痕。腰带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——‘归龙’两个字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淡青色碎片搁在桌上。碎片在油灯光里微微发亮,与萧应掌心透出的光频率完全一致。
“赵桓死了。后颈的瘀痕和我的逆鳞一模一样。宁王说国运龙下江南之日就是第二段龙骨碎断之时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——不像在说死亡,像在说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萧应。你听见我的心声三个多月。你说你能听见的只有当下——不能听见记忆,不能听见系统提示。那你告诉我,赵桓后颈的瘀痕和我后颈的逆鳞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萧应沉默了很久。雨打在瓦檐上,啪嗒啪嗒,像有人在外头数铜钱。
“归龙术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低,“前朝国师设断龙局之前,先试过归龙术。断龙局是把国运切成九段,锁在九个病灶上。归龙术反其道而行——找一个普通人,把一段龙骨锁进他体内,让他暂时成为国运龙的替身。”
他抬起右手,慢慢拆开掌心的帕子。碎瓷纹在油灯光里完全暴露出来——暗红色的裂纹从掌心正中往四周扩散,每一道裂纹深处都在发出淡青色的光。
“归龙术不稳定。龙力入体,普通人承受不住。熬过去的会成为活死人——名义上死了,实际上活着,替断龙局运转传递消息。熬不过去的——”
“就会像赵桓那样。”
萧应点头。
“后颈瘀痕是龙力入体的痕迹。位置与逆鳞相同,因为归龙术就是把龙骨碎片从那个位置打进□□。赵桓体内的碎片太小,没熬过去。”
云池低头看着桌上的淡青色碎片。碎片在发光,与萧应掌心的裂纹同步跳动。他按住后颈,第十二片翻出的鳞片边缘微微翘起,烫得像烧红的铜钱。
“所以宁王在江南养了一批活死人。名义上已死,实际活着。归龙术熬过去就会变成活死人。”
“对。”
“沈仲渊。”
萧应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收紧。掌心的碎瓷纹被挤压,裂纹深处的淡青色光在皮肉下流动了一瞬。
“沈仲渊是谁。”云池盯着他,“秦太后说他是活死人。德裕号账册夹层里写着‘已死之人,勿追’。你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断了一拍,掌心流血加速。你不认识他——但你怕他。”
萧应没说话。雨水从屋檐裂缝灌进来,滴在舆图上,把暗红色的血迹洇开一小片。
窗外忽然炸开一道雷。白光劈进院子,把萧应的脸照得煞白。雷声紧跟着滚过来,震得松木窗框嗡嗡响。
云池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你不想说。没关系。但你要告诉我另一件事。”他按住后颈,“赵桓后颈瘀痕的位置,和我的逆鳞位置相同。那我到底是国运龙,还是被人做成的归龙替身。”
萧应抬起眼。目光很平,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