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应抬起眼。
“第九段龙骨锁的不是我。是皇帝。”
“但你也是人。”云池说,“你掌心在裂,裂痕深处在发光,和我袖中的碎片同频。断龙局锁的是皇帝——但反噬落在你身上。你也是替身。替下一个皇帝承担反噬,替王朝承担骂名,替国运承担碎骨的疼。”
萧应看着他。眼神很平,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云池说,“你在含章殿说止血和保命是两回事。我现在告诉你——骂你是暴君,和看见你疼,也是两回事。”
萧应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按在舆图上。血迹在扬州城外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到了扬州。你去看归流库下游的私账,我去查堤坝假账。宁王想用归龙术锁你——先过我这关。”
云池看着舆图上那片血迹。暗红色在油灯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微光。
“你的手能撑到扬州吗。”
“能。”
“又是止血和保命是两回事。”
“对。”
云池没再说话。他把淡青色碎片收回袖中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雨帘密得看不见对面的房子,只有灯笼光在雨里晃成模糊的一团。湿冷的风从窗缝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。
“萧应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到了扬州,第二段龙骨真的断了。宁王真的要用归龙术锁我。你会怎么做。”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会在你被锁进去之前,先把锁砸了。”
云池转过身。萧应仍然坐在矮桌边,右手按在舆图上,血迹在扬州城外的位置洇得越来越大。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按在舆图上的手指——指节泛白,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。
“你现在疼吗。”
“不疼。”
云池在心里骂了一句——又骗人。
萧应的肩膀动了一下。幅度极小,像在忍一个笑。
“你又骂我了。”
“该骂。”
“嗯。”萧应抬起眼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,“该骂。”
云池把视线从他嘴角移开,重新看向窗外。
雨还在下。瓦檐上的雨水汇成瀑布灌下来,砸在青石台阶上溅起白沫。远处又滚过一阵雷声——更近了,从天上滚到屋顶,震得松木窗框嗡嗡响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是雨声。不是雷声。布鞋踩在积水里,一下一下,从驿站前院往这边走。
云池转过身。
萧应已经站起来了。右手从舆图上移开,垂在身侧,掌心的血迹在袖口洇出暗红色。他盯着门的方向,目光很平,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月白中衣绷得棱角分明。
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住了。
敲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