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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问心（第6页）

笃笃笃。三下。很轻，像怕吵醒别人。

“沈官人。沈官人。”

是驿卒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带着半夜被叫醒的沙哑。

萧应拉开一条门缝。驿卒站在走廊上，蓑衣滴着水，手里举着一盏油灯。灯火在雨里晃得快要熄灭，把他的脸照得蜡黄。他赤着脚，裤腿卷到膝盖，脚背上沾着泥浆。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外头有人送来一封信。说一定要交到沈池沈官人手上。”

萧应接过信。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，没有落款，没有封蜡，只在外头包了一层油纸防雨。油纸上还挂着水珠。

他把门合上，把信放在矮桌上。

云池走过来。信封上的字迹很潦草，像用左手写的——四个字。

沈池已至。

他把信封拆开。里面只有一张纸条，同样的字迹，同样的四个字。

沈池已至。

油灯在矮桌上跳了一下。纸条边缘被火苗舔到，卷起一小片焦黄。

云池把纸条按在舆图上。

“有人知道我们的化名。知道我们到了这里。”

萧应看着那四个字。目光从潦草的笔画移到驿卒留在走廊上的湿脚印——泥浆里混着几片碎草叶，是驿站后院马厩附近才会沾上的东西。

“宁王的人不会写‘沈池’——会写‘云池’。”

“那是谁。”

萧应没答。他把纸条翻过来——背面是空白的。桑皮纸粗糙的纤维在油灯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。他用指尖捻了捻纸边，放到鼻端闻了一下。

“活死人。”他开口，“宁王在江南养的活死人网络。有人脱离了宁王的控制——在用活死人的方式传消息。”

“警告。”

“或者是试探。”

云池按住后颈。逆鳞跳了一下——猛地往下扯，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深处被往外拽。袖中的淡青色碎片烫得灼手。

他低头看向舆图。扬州城外的河道在油灯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——萧应掌心的血迹洇透了舆图，正好盖在扬州城的位置上。

“不管是谁送的信。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
窗外雨声更大。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油灯跳了两下，火苗缩成豆粒大的一点蓝光，然后猛地蹿高。

走廊上驿卒的脚步声已经远了，消失在雨里。

萧应把纸条折好，放进袖中。动作很慢，折痕压得极平。
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云池没动。他看着窗外——雨帘密得看不见任何东西，但东南方向的天空隐隐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。不是朝霞。天还没亮，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
扬州。

第二段龙骨断裂倒计时——不足四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