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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神谣（第2页）

“火药。硫磺味从三天前开始从堤坝底下的裂缝里渗出来。宁王的人埋的。”孟景澜的声音压低了一层，“他知道国运龙下了江南。知道第二段龙骨末端在堤坝正下方。他要炸的是龙骨。”

云池按住后颈。逆鳞猛地跳了一下，扯得他整个后脑勺都在发麻。

“堤坝上还有河工。炸堤坝，河工会淹死。”

“宁王不在意。”孟景澜说，“他养活死人十二年，死一批河工算什么。第二段龙骨碎断，碎片炸出来，他就有足够的碎片做新的归龙替身。然后——”

“然后把我锁进去。”云池接住他的话。

孟景澜沉默了一息。然后点头。
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堤坝深处，泥土被水浸泡后下沉的声音。窝棚外喝粥的河工们抬起头，望向堤坝的方向，脸上没有惊恐，只有一种被反复惊吓后剩下的麻木。

“火药埋在哪里。”

“堤坝第三段涵洞正下方，贴着龙骨末端的裂纹。火药上面压了三层夯土，挖不动。宁王的人留了一根引线，从涵洞一直通到堤坝后面的芦苇荡。引线藏在水下，找不到。”

萧应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。掌心血迹洇得更快了，在暗青色帕子上晕开一片。

“引线点着需要多久。”

“一盏茶的功夫。但点引线的人藏在芦苇荡里，芦苇荡方圆三里，天黑之后能见度不足十步。找到他比找到引线还难。”

云池按住袖中碎片。碎片发烫，方向指向堤坝正下方——和神识里黑金裂纹末端的黑点重合。那里的断骨最重，重到整条裂纹都在往下坠。

“移火药。”他说，“龙骨末端在堤坝正下方，三层夯土压着——普通人挖不动。但我能。”

萧应转过头看他。

“龙骨碎片归位的时候，我感觉到逆鳞往下沉了一股力量。那股力量还在——它可以顺着裂纹往下走，把夯土从里面震松。震松了就能挖。”

“代价。”萧应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云池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按住后颈，逆鳞在指尖下跳动，每一下都像被针扎。神识里的黑金裂纹在动——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渗，不是撕裂的力道，而是一种更沉、更慢的涌动。

“代价是第二段龙骨会加速断裂。本来还有不足三天——用了这股力量，可能只剩一天。甚至更短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那火药炸了呢。”云池转头看他，“堤坝炸了，龙骨碎了，河工淹死——你能拦得住宁王把我锁进替身容器里吗。”

萧应看着他。暮色在他眼底沉成一片暗色，看不清情绪。右手掌心的血迹已经洇透了帕子边缘，一滴血从袖口滴下来，落在夯土台阶上。

然后他说：“我拦得住。火药炸之前，我会先找到点引线的人。”

“芦苇荡方圆三里，天黑之后能见度不足十步。你找到他需要多久。半个时辰。一个时辰。他点引线只需要一盏茶。”

孟景澜咳了一声。声音很轻，但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
“火药可以移。但移了火药，宁王的人还会再埋。堤坝上每天有三百河工在干活，宁王的人混在里面，防不住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，“这是归流库私账。恒顺号转进归流库的每一笔银子，从永和十年到十二年，全部去向。河工贪腐的银子、防潮盐银被挪用的明细、宁王分给活死人的名单——都在上面。”

他把册子递给萧应。

“归流库的钥匙也在我这里。但钥匙能打开的是盐铁司在江南的十二座盐仓。每座盐仓里堆的不全是盐。最里面一层是宁王养的私兵。”

萧应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，墨水已经发褐，边缘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。

“你为什么不等我们到了扬州再给。”萧应抬起眼。

“因为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扬州。”孟景澜把斗笠往下压了压，“宁王的人已经在找我了。三天前有人在渡口盯梢，昨天有人在驿站查了我的名字。他们知道我脱离了宁王控制——也知道归流库的钥匙在我手里。”

他转过身，往堤坝下方走。

“我去找点引线的人。你们移火药。天亮之前，不管结果如何——在渡口碰头。”

孟景澜走下台阶，灰布短褐很快融进暮色里。谢临舟跟了上去，萧应点了一下头。

堤坝上只剩云池和萧应两个人。河风从南方灌过来，带着咸腥气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哭声。

云池往堤坝边缘走了几步，往下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