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是一间很小的密室。四面石墙,墙上凿着十二个格子——和沈仲渊说的盐仓账房一模一样。每个格子里放着一本账册。账册封皮都是牛皮纸,边角磨得发亮,封面上写着年份——永和八年。永和九年。永和十年。一直到永和十二年。
十二本账册。十二年。
密室正中间放着一张石桌。石桌上放着一本账册。
封皮是空的。
云池走过去,把灯笼放在石桌上。灯笼的光照在空封皮上——牛皮纸封面,没有字,没有编号,没有年份。封皮边缘磨得发白,纸页泛黄,但保存得很好,没有虫蛀,没有霉斑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永和八年七月十九。周世安。河工衙门账房。防潮盐银经手人。归流库归档。
永和八年八月初三。郑九龄。盐铁司扬州分司巡检。盐引编号经手人。归流库归档。
永和八年八月十七。沈仲渊。永昌号东家。归流库下游账目经手人。永和十一年九月十七填日期。归流库归档。
十二个名字。十二份死籍的登记记录。每一份都写着姓名、身份、经手事项、归档日期。和冯世安在档案库里找到的那十二份死籍完全对应。
但空封皮账册比那十二份死籍多了一栏。
最后一栏。两个字。
“状态。”
第一页——周世安。“状态”栏里写着一个字。馆阁体。墨迹很旧。
“废。”
第二页——郑九龄。“废。”
第三页——沈仲渊。“存活。”
云池一页一页往下翻。十二个人里,八个“废”,四个“存活”。“废”的人——体内龙骨碎片耗尽,已经死了。名义上死在永和八年到永和十一年之间。实际上死因是归龙术失败。“存活”的人——和沈仲渊一样,熬过了归龙术,成为活死人,替断龙局受力,替宁王传消息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墨迹很淡,像是用炭笔写的,又被擦掉重新写过,反复多次,纸面上留着擦过的痕迹。数字是——
“二百四十七。”
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。左手写的。歪歪扭扭。
“永和元年至永和十三年。宁王在江南养活死人二百四十七人。其中一百八十三人已废。六十四人存活。分布在十二座盐仓、六个漕运码头、三处河工堤坝、扬州府衙、归流库。”
云池的手指按在数字上。二百四十七。宁王在江南养了二百四十七个活死人。每一个都是归龙术的承受者。每一个体内都锁着龙骨碎片。每一个后颈都有瘀痕。
他翻过最后一页。
纸背还有字。
一行。只有一行。墨迹最新。还没干透。炭笔写的。和空白死籍上“沈池”两个字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“第十四份死籍。预登记。待填日期。归流库归档。永和十三年三月十一。”
云池把空封皮账册合上,收进怀里。封皮贴在胸口,凉得像一块冰。
他拿起灯笼,站起来。密室四面墙上的十二本账册——永和八年到永和十二年,十二年的死籍记录,每一本都对应一个活死人。他伸手抽出一本,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状态,墨迹新旧不一,有些名字被朱笔划去,旁边注着“废”。
灯笼的光晃了一下。他听见密室外有脚步声——很轻,踩在碎石上,往这边来了。
云池把账册塞回格子,吹灭灯笼。黑暗里,袖中碎片烫得他手腕发疼,逆鳞的跳动方向忽然变了——指向密室门外。
门缝下透进一线光。有人举着火折子站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