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火星。没有引信。只有门板后面涌出来一股冷风——带着陈年纸灰的味道。
云池推开木板门。
暗格不大,一尺见方。格子里塞着一本账册。封皮是牛皮纸,边角磨得发亮。和归流库最下层那本空封皮账册一模一样的材质,但这本封面上写着字——左手写的,墨迹潦草。
“永和八年至永和十二年。归流库活死人名单。副本。”
云池伸手去拿。
手指碰到封皮的瞬间,整条暗渠猛地震了一下。那震动从更深处传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盐仓底下爆炸了。
头顶石板缝里忽然涌出火光。火油从缝隙里喷出来,浇在暗渠石壁上,瞬间点燃了整条顶壁。火焰顺着石缝往前蔓延,速度快得惊人。
有人炸开了水渠。
暗渠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水渠的石砌堤岸被炸开,运河水从缺口涌进来,灌进暗渠。水头冲到云池面前时,他刚好把账册塞进怀里。
水淹到了膝盖。
云池转身往回爬。暗渠里已经灌了一半水,水面浮着一层火油。头顶石板缝还在往下滴火油,滴在水面上,立刻燃起一簇浮火。
他在水与火之间往前爬。衣服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。怀里的账册是烫的——封皮下面,纸页在微微发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着碎片的震颤。
爬到分岔口时,他听见了声音。
人的声音。
从暗渠上方传下来。闷闷的,像隔着几层砖墙。有人在砸门,有人在喊。
“开门——开门!”
“娘——!”
孩子的声音。哭喊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
云池猛地停住。胸口一阵闷痛。碎片烫得袖口发焦,但震颤的方向指向了第二进仓房。
那里困着人。
他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。怀里的账册在发烫——副本拿到了。暗格里的东西已经到手。他现在只需要原路返回,从暗渠入口钻出去,翻过后巷,沿码头栈桥离开。一炷香之内就能把账册交给谢临舟。
但第二进仓房里有人在喊。
云池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一息。
两息。
第三息时他睁开眼睛,从暗渠分岔口往左拐。
左边通往码头——但也通往上方的第二进仓房。孟景澜说过,暗渠在第二进仓房正下方有一个通风口,铁栅栏封着,年久失修,栅栏的铆钉已经锈透。
通风口在暗渠顶壁上,一块三尺见方的铁栅栏。栅栏缝隙里漏下一线昏黄灯光——油灯。第二进仓房里还有灯。
云池伸手推了一下栅栏。铆钉锈得不成样子,一推就断。他把铁栅栏往上顶开,爬了上去。
第二进仓房是个很大的空间。四面砖墙,墙根堆着麻袋,麻袋里装着盐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烟,从第一进方向涌过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油灯还没灭——灯挂在正中间柱子上,灯芯已经烧歪了,火苗在浓烟里一明一暗。
柱子旁边蹲着七八个人。
灾民。衣衫褴褛,脸上沾着烟灰,眼睛被浓烟呛得通红。最靠外是个妇人,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孩子脸上全是眼泪和烟灰,嘴巴张着在哭,哭声已经被浓烟呛哑了。
妇人身后蹲着两个伙计。灰色短褐,腰上系着永昌号的布带。其中一个伙计后颈上有一块瘀痕——淡青色。归龙术的痕迹。活死人。
但那个伙计正在用肩膀撞门。门是铁皮包木,被火油溅到,外门已经烧起来了,门板烫得冒烟。伙计的肩膀撞在门板上,每撞一次,肩膀上的布就被烫焦一片。
“门从外面锁了。”伙计说,声音被烟呛得断断续续,嗓音里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扬州土腔,“他娘的——外面堆了沙包,撞不开。”
云池从通风口爬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。
“从里面也撞不开?”
伙计猛地回头,看见云池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