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等。
“他们把我当神了。”云池说,声音很轻。
萧应站在他身后。“你在堤坝上救孩子,在盐仓里救灾民,后颈发光。他们不把你当神,还能当什么。”
“我跟他们说过。在渡口,我跟船夫说过——‘国运龙也只是替王朝承受断骨的替身’。”萧应的声音很平,“但他们不听。他们等了一百多年,就等一条龙来救他们。现在龙来了——他们不会听你说‘我不是神’。他们只会看见你的逆鳞。”
云池转过身,看着萧应。
“你听见了。在渡口我跟船夫说的话——你全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萧应说,“我还听见你在心里骂自己。骂自己救不了所有人。骂自己怕死,怕疼,怕被人供起来。”
云池没说话。
“但你还是救了。”萧应说,“每一次都救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洇透的白布。裂痕在跳,频率很慢,像心跳。淡青色的光从裂痕边缘渗出来,和云池后颈逆鳞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流言已经失控了。”萧应说,“盐商探子今晚会把这句神谣传遍扬州——‘国运龙入扬州必退水’。明天卯时,府衙前会有灾民聚集。后天,归流库方圆十里都会有人跪着等。你躲不掉了。”
云池看着他。“你想让我躲吗。”
萧应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想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问你——你想用这个身份做什么。”
云池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桌前,伸手拿起那张空白死籍。炭笔写的“沈池”两个字在灯下泛着暗光。他把死籍翻过来——纸背右下角的馆阁体小字还在:“永和十三年三月十一。归档。归流库账房。”
“我的死籍是孟景澜写的。沈仲渊的死籍也是同一个人写的。归流库最下面锁着一个人——锁了十二年。这个人知道断龙局的全部秘密。宁王怕他,孟景澜保他,沈仲渊在等他出来。”
云池把死籍放在桌上。
“孟景澜帮我,不是因为我救了孩子。是因为他在我身上看见了一个人——一个被锁了十二年的人。他等了十二年,等一条龙来开锁。现在龙来了——但龙也快死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萧应。
“我不想再躲了。他们要我当小龙爷——那我就当。但我不当神。我当饵。”
萧应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饵?”
“宁王要杀国运龙。永和八年他在堤坝下面埋火药,就是为了炸断第二段龙骨。他把龙骨碎片嵌在活死人体内,就是为了分散国运的力量。他怕国运龙——怕了十二年。现在国运龙来了扬州——他会不动手吗。”
云池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孟景澜在归流库等我。沈仲渊在宴席上等我。沈茂才在府衙等我。所有人都在等我——但宁王也在等我。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扬州。火药、流言、手令——他只是还没找到最好的时机。”
“你想引他出来。”萧应说。
“对。让他觉得有机会杀我。让他从幕后走到台前。让他亲手来杀——”
脊椎窜过一道刺痛,后颈皮肤发紧。
“——然后让他发现,他杀不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水漏滴尽。窗外传来一声更夫的梆子响——子时三刻。
裴照站起来。他看着云池,嘴唇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。最终只是把锦衣卫腰牌解下来,放在桌上。
“锦衣卫在扬州的十二个人,被分到四个城门守夜。下官能调回六个——六个够用了。明天卯时府衙前,下官的人会在人群里。”
他看了一眼萧应。
“沈茂才的手令上写的是‘借流言逼官府动手’。但如果宁王的人混在灾民里——那就不是逼官府动手了。是直接动手。”
“你的人能认出宁王的人吗。”萧应问。
“能。”裴照说,“宁王的人在扬州穿灰布短褐、腰间挂刀、后颈有瘀痕。锦衣卫盯了他们三天——每一个人的脸,下官都记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