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小说网

归流库（第4页）

“宁王杀了他。”孟景澜说，“但没杀成。沈鹤体内有龙骨碎片——永和元年断龙局开第一刀的时候，一块碎片炸进了他体内。宁王杀他的时候，碎片保住了他一口气。然后宁王把他锁在这里——锁在赈灾银的门后面。让他看着三百四十七个人的名字。看了十二年。”

云池低头看着木牌。

三百四十七个名字。三百四十七条命。归流库最下面一层锁的是流民——是永和八年被关在扬州城门外的流民，被宁王的一道手令判了死刑的人。

“赈灾银呢。”云池问。

孟景澜走到桌前，伸手拿起第二排的一块木牌。木牌上刻着另一个名字——不是流民的名字。

“永和八年。归流库拨给河工衙门的防潮盐银八千两——没有拨。宁王用那八千两银子买了十二个人。十二个活人。嵌进龙骨碎片，做成活死人。”

他把木牌翻过来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。

“此银未至灾民。用于归龙术。”

云池把木牌放回桌上。手指离开木牌时，木牌上的人脸已经完全消失了。只剩下一排名字——三百四十七个名字，在油灯下安静地躺着。

他想起自己袖中的活死人名单。二百四十七个名字。加上这三百四十七个——不是活死人，是死人。归流库锁着的账，比他想象的重得多。

“另外两道门后面是什么。”他问。

“盐引。河工款。”孟景澜把炭笔搁在桌上，“盐引门后面是十二座盐仓的私账。河工款门后面是堤坝贪腐明细。沈鹤守的是赈灾银——他选了这道门。因为那三百四十七口流民死的时候，他就站在城门口。他开了门——但流民进不来。宁王的兵把城门堵死了。”

云池转过身，看着孟景澜。

“你在等我开这三道门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。”

孟景澜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他抬起右手，把袖子撸上去。手腕内侧的皮肤上，有一道淡青色的线——龙骨碎片在体内的痕迹。线从手腕延伸到肘弯，颜色很淡，像墨被水洗过。

“我体内的碎片快耗尽了。最多还能撑三天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“碎片耗尽之后，我会变成活死人名单上的第十三个‘废’。和前面十二个人一样——人还活着，魂魄已经死了。”

他把袖子放下来。

“碎片一旦耗尽，归流库的门就会自动锁死。盐引、河工款、赈灾银——三道门全锁。里面的东西谁也拿不出来。宁王不怕我活着——他怕我死。我死了，归流库就封死了。他的私账、贪腐、活死人名单——全锁在门后面。”

“所以你等我来开门。”云池说。

“对。”孟景澜看着他，“真正能开归流库的钥匙，是你。国运龙。只有国运龙的气息能让三道门里的龙骨碎片产生回应。你碰木牌时木牌上浮现人脸——是嵌在木牌里的龙骨碎片在回应你。”

云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残留着触碰木牌时的温度——那是龙骨碎片在木牌里存了十二年的记忆。

“另外两道门——”云池开口。

“今天不能开。”孟景澜打断他，“沈鹤等了十二年，等到你来。他只能撑到你开一道门——第二道门需要更多时间。你先看这一道。”

他伸手指向木牌。

“永和八年腊月，扬州流民三百四十七口。宁王关城门。沈鹤开门。流民死在城墙根下。宁王把他们的名字刻在木牌上，嵌进龙骨碎片——不是为了纪念。是为了锁。”

“锁什么。”

“锁第二段龙骨。”

孟景澜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方胜的桑皮纸，放在桌上展开。纸上是手画的地图——扬州城，西门，城墙根。城墙根的位置画了三百四十七个小点，密密麻麻排在一起，像鳞片。

“永和八年堤坝垮塌的同时，第二段龙骨断裂。龙骨断裂的位置——不在堤坝正下方。在扬州城西门。流民死在西门城墙根的那天，龙骨裂了。第二段龙骨裂纹的地理分布——和流民死在城墙根的位置完全对应。三百四十七口人，三百四十七道裂纹。宁王用流民的命，在龙骨上刻了三百四十七道伤。”

云池的手指攥紧了。

神识里，黑金裂纹末端的震颤忽然加剧。堤坝方向的那道裂纹——不是被火药震裂的。是被三百四十七条命砸裂的。

“宁王把赈灾银买了十二个活人，把流民关在城门外。”云池的声音发紧，“他做的每一件事——都是为了断龙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