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应站在石室门口,右手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,裂痕边缘的光在跳。但他没有出声。没有喊疼。只是在看。
“你认了。”萧应说。
“认了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云池把炭笔放在桌上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孟景澜。
“第二道门。什么时候能开。”
孟景澜看着他,眼底的淡青色光芒闪了一下。然后他低下头,用炭笔在桑皮纸上写了一行字。
“明日卯时。府衙前。灾民聚集求退水。宁王的人会混在人群里——他们要的不是退水。是要你的命。你活过明天——第二道门就开。”
他把桑皮纸推到云池面前。
“活不过呢。”云池问。
孟景澜没有回答。他把右手抬起来,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淡青色的线。线的颜色在变淡——在云池眼前一点点褪色。碎片快耗尽了。
“三天。”孟景澜说,“我还有三天。三天之内,你把三道门全打开——归流库的账就全了。全了之后,我把总账交给你。你拿着总账回京城——宁王就输了。”
“你呢。”
孟景澜笑了一下。笑得很淡,嘴角只弯了一瞬。
“我是活死人。死籍在归流库第十二个格子里锁着。你开完三道门——我的死籍就烧了。烧了之后,碎片耗尽也无所谓。死过一次的人,不怕再死。”
云池看着他。然后低头,看着桌上那块最大的木牌。
“永和八年腊月。扬州流民三百四十七口。”
木牌上的金色已经褪了。名字还浮在木纹上,但光很淡,像快要熄灭的灯。三百四十七个名字,三百四十七条命——他们等了十二年,等一个人来认这笔账。
云池伸手按住木牌。
“我认了这笔账。我就会替你们讨回来。”
后颈的逆鳞微微发烫。第一段龙骨在石台里发光,第二段龙骨在神识里震颤,三百四十七个名字在木牌上安静地亮着。
云池转身,走向石室门口。经过萧应身边时,他停了一步。
“明天卯时。府衙前。”
萧应看着他。
“你决定了。”
“决定了。”云池说,“既然他们要我当小龙爷——那我就当。但我不退水。我退不了水。我能做的——是让那些该死的人,把账还回来。”
他走出石室,走进甬道。甬道墙壁上的油灯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——归流库在关门。第一道门开了,归流库认了这笔账。剩下的两道门还在等。
等明天。
等小龙爷活过卯时。
云池走到石阶前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密室里的龙骨还亮着,淡青色的光从石台里透出来,照在木门上。第三道铁闩横在地上,锈迹斑斑。
木门后面,那张浮在木牌上的脸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但那双眼睛还在。
在云池后颈的逆鳞里,在神识里悬浮的三百四十七个名字里,在西门城墙根那道黑金裂纹的末端——那双等了十二年的眼睛,还在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