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夜雨未停,长街上灯火稀薄。车轮压过青石,水声一圈圈溅开。沈烬坐在车门外,隔着一道薄帘,能听见车内萧怀璟压低的咳声。
顾晏辞没能拦住人,最后还是跟来了,此刻在车内冷着脸配药。
“喝。”
“太苦。”
“嫌苦就回东宫。”
“那还是苦些吧。”
药盏被递过去,又被放下。
顾晏辞道:“萧怀璟。”
车内静了一瞬。
萧怀璟轻声道:“沈烬在外面。”
“他又不是聋子。”顾晏辞道,“你装什么?”
沈烬垂眼看着雨水顺着车辕往下淌,神色不动。
帘内传来瓷盏轻碰的声音。
萧怀璟终于喝了药。
药味从帘缝里渗出来,比承明殿里更冷更苦。沈烬闻着那味道,忽然觉得这马车像一只药罐,萧怀璟便被养在里面,明明将死不死,却偏要往火场和尸房去。
“沈近卫。”帘内忽然传来萧怀璟的声音。
沈烬抬眼:“殿下。”
“你觉得,偷呼延拓尸身的人,是想灭口,还是想示威?”
沈烬道:“死人不能开口。”
“所以不是灭口。”
“是示威。”
萧怀璟低低嗯了一声:“示给谁看?”
沈烬没有立刻答。
车外雨声绵密,像无数细针落在车顶。
许久,他道:“示给记名字的人看。”
帘内安静了片刻。
萧怀璟道:“你说得对。”
顾晏辞冷笑:“你们两个倒是聊得来。”
萧怀璟没有接他的刺,只道:“那你再猜,偷尸的人为何不直接毁尸?”
沈烬看向黑沉长街。
呼延拓已死,若对方只想断旧名,烧掉尸身即可。可偏偏尸身不见,墙上留字。
尸体被带走,便说明它还有用。
“他们要用他再杀一次人。”沈烬说。
车内不再有声。
过了片刻,帘子被掀起一线。
萧怀璟坐在里面,脸色被车内灯照得近乎透明。他看着沈烬,眼神很静。
“沈烬。”他说,“你不太像卖炭的,也不太像羽林营的人。”
沈烬道:“殿下今日已经收了属下。”
“所以现在后悔有些迟了。”萧怀璟轻轻笑了一下,随即又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