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辞一把按下帘子:“别吹风。”
帘子落下前,沈烬看见萧怀璟指间又多了一点血色。
收尸房在刑部后街,平日里没什么人来。雨夜更冷,街口只挂着两盏白灯,被风吹得歪歪斜斜。
火已经灭了。
空气里浮着一层烧焦的湿味。不是普通木头烧过的味道,里面夹着尸油、草席、纸灰和血腥气。寻常人闻一口便要作呕,沈烬却只是皱了下眉。
他闻过更重的。
雪都破城第三日,宫墙根下烧的味道,比这里浓百倍。
刑部的人已候在门口,见太子亲至,慌忙跪了一片。萧怀璟没有让他们多礼,只问:“尸房谁最先发现走水?”
一名主事伏地道:“是巡夜小吏。火起时他在外间,听见响动,推门便见火已经烧起来。等叫人来救,看守死了,犯民尸身也不见了。”
“墙上的字呢?”
主事脸色变了变:“还在。”
萧怀璟抬步往里走。
顾晏辞伸手拦了一下:“我先进。”
“不必。”萧怀璟道。
沈烬却先一步越过他,推开了烧黑的门。
屋内湿灰扑面。
房梁焦了一半,墙面被烟熏得发黑。停尸的木板只剩下几块残板,草席烧成卷曲的灰。地上水渍混着黑灰,被人踩得乱七八糟。
沈烬一眼看见墙上的字。
那八个字用血写成,被火燎过后边缘发褐,像长在墙上的伤。
旧名已死,勿再追。
字写得很端正,不像匆忙留下。笔画横平竖直,甚至带着官文书里常见的收锋。
萧怀璟站在门口,看了那行字许久。
“不是北胤旧部写的。”他说。
刑部主事一怔:“殿下何以见得?”
沈烬也看向他。
萧怀璟没有立刻解释,只走近墙边。顾晏辞想拦,最后还是咬牙跟上。
“北胤人不会写‘旧名已死’。”萧怀璟说,“他们会写‘旧名不死’。哪怕威胁,也不会咒自己的名字死。”
沈烬眼底微动。
萧怀璟又道:“这字太像官样。写字的人熟悉刑部文书,熟悉改籍律,也熟悉北胤人最怕什么。”
顾晏辞道:“所以是朝中人。”
“或刑部人。”萧怀璟看向跪在外头的主事,“今夜谁碰过尸身?”
主事额头见汗:“按规矩,行刑后由两名收尸役入档,仵作验明,再送义冢。呼延拓无人认领,原本该明日一早埋。”
“入档册呢?”
主事连忙让人去取。
不多时,一个小吏捧着湿了边角的册子进来。萧怀璟翻开,看见呼延拓那一页时,指尖停住。
册上写的是:陈同,江州编户,私称旧名,斩,尸入义冢。
没有呼延拓。
没有雪都。
没有钟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