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盯着墙上那半行断字,慢慢道:“缺页……在活人手里。”
萧怀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很轻,却逃不过沈烬的眼。
旧名簿缺页在活人手里。
这句话比尸身不见更麻烦。
若缺页在死物里,在某处暗格、某个旧案库房、某件遗物中,终归能查。可若在活人手里,便说明五年前那场改籍里,还有一个人带着最关键的一部分证据活到现在。
也说明,今晚偷走呼延拓尸身的人,很可能也在找那个人。
萧怀璟道:“把字拓下来。”
刑部主事连忙道:“殿下,卑职这就叫人取纸墨。”
“不用刑部的人。”萧怀璟说。
主事脸色一白。
萧怀璟转向顾晏辞:“你记。”
顾晏辞挑眉:“我不识北胤文。”
萧怀璟看向沈烬。
沈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属下也不善书写。”他说。
萧怀璟道:“你念,孤写。”
沈烬皱眉:“殿下识得?”
“学过一些。”萧怀璟轻描淡写道,“写得不好,你纠正。”
顾晏辞在旁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:“殿下,你现在咳血咳得帕子都不够换,还要在收尸房里写北胤字?”
萧怀璟道:“现在不写,一会儿墙上的字就会消失。”
顾晏辞看了一眼门外跪着的刑部众人,不说话了。
萧怀璟从随身暗袋里取出一方薄纸。不是宫中银丝笺,而是最寻常的黄麻纸,折得很小,边角已有磨损。沈烬看见那纸,眼神停了停。
萧怀璟这样的人,身上竟会带这种纸。
像早知道自己总会在不该记东西的地方,遇见非记不可的东西。
顾晏辞把药箱垫在一块干净木板上,勉强给他支了个临时案面。萧怀璟俯身写字时,又压着咳了一声,袖口掩住唇。
沈烬站在他身侧,低声念出第一个字。
那是北胤旧文里的“殿下”。
萧怀璟落笔。
他写得慢,也确实不够熟。笔划太正,缺了一点北胤文字里游牧旧族留下的锋利和连缀。像一个靖人,硬生生学着替另一个被毁掉的国写字。
沈烬看着,喉间有些发冷。
他应该觉得可笑。
可萧怀璟写得太认真了。
认真到每一笔都像怕写错一个死人的名字。
“错了。”沈烬忽然道。
萧怀璟停笔:“哪里?”
沈烬伸手,指尖落到纸上,点在那一笔收锋处。
两人的手离得很近,几乎碰上。
“这里不断。”沈烬说,“北胤文里,这一笔连到下一个字。断了,就像把名字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