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怀璟抬眼看他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只是一个字。
沈烬却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轻轻按了一下。
萧怀璟重新写。
这一次,那一笔连了过去。
殿下,别信他。旧名簿不全,缺页在活人手里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萧怀璟的指尖已经有些发颤。顾晏辞看不下去,一把抽走笔:“够了。剩下的回东宫再说。”
萧怀璟没有争,只把纸折起,放入袖中。
沈烬看着他的动作,道:“墙上的字呢?”
“抹掉。”萧怀璟说。
沈烬眼神一冷:“殿下方才还说这是证据。”
“证据已经记下了。”萧怀璟道,“留在这里,只会让下一个看懂它的人死。”
沈烬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萧怀璟说得对。
可看着那行北胤旧文被水和灰一点点擦去,他仍觉得像又有一个名字在他眼前死了一次。
他走出收尸房时,雨已经停了。
天边仍黑,京城还没醒。刑部后街的白灯被风吹得乱晃,水洼里倒映着一点破碎的光。
萧怀璟站在檐下,忽然问:“呼延拓最后那句话,真正的意思是什么?”
沈烬侧目。
原来他还记着。
东市那日,老人临死前用北胤语说:雪还记得。
沈烬当时没有告诉他。
今晚也不想。
“殿下不是学过北胤文?”沈烬道。
“学过字,不代表听得懂旧音。”萧怀璟看着街上积水,“北胤旧音里,同一个字,落在雪都人、北坊人、王庭人嘴里,都不一样。”
沈烬眼神微变。
他没想到萧怀璟连这个都知道。
“谁教殿下的?”他问。
萧怀璟没有答。
这沉默很短,却让沈烬明白了什么。
教萧怀璟北胤文字和旧音的人,或许已经不在了。
或许就在旧名簿里。
顾晏辞从收尸房出来,正好听见后半句,冷声打断:“殿下若再站在风口忆故人,我保证明早东宫会多一具不用偷的尸。”
萧怀璟笑了笑:“顾医官说话越来越不吉利。”
“你做事吉利过吗?”顾晏辞把一件厚披风扔到他身上,“上车。”
萧怀璟被他推着往马车走。
走到一半,他又停下,回头看向沈烬。
“你不说也无妨。”他说,“孤总会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