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辞盯了他一会儿,像是仍不放心,最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。
沈烬接住。
“他寒症犯时,手脚会凉,脉会沉。若我不在,给他含一粒。”顾晏辞说,“别多给。多了伤心脉。”
沈烬看着瓷瓶:“顾医官放心我?”
“不放心。”顾晏辞答得很快,“可殿下放心你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殿内只剩下雨后未散的寒气和药炉细微的火声。
沈烬站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屏风后传来萧怀璟的声音。
“顾晏辞走了?”
沈烬转身:“走了。”
“那便进来。”
沈烬没有立刻动。
萧怀璟似乎笑了一声:“沈近卫,三步。”
沈烬掀帘入内。
内室灯光很暗,窗边挂着厚帘,炉火半明半灭。萧怀璟靠在榻上,外衣未除,只披着一件青灰薄氅。病中少了几分白日的从容,眉眼更显清冷,唇色淡得像纸上未干的水痕。
案上放着旧名簿的木匣。
木匣旁,是镇北侯府送来的那张纸条。
旧物易招祸,殿下慎留。
萧怀璟抬手指了指案前:“坐。”
沈烬道:“属下站着。”
“你站着,孤仰头同你说话,顾晏辞回来又要骂人。”萧怀璟语气平淡,“坐。”
沈烬看了他一眼,到底坐下了。
他没有坐实,只坐在案前半侧,腰背仍直,像随时能起身拔刀。
可他今夜没有刀。
萧怀璟看见了,忽然问:“不习惯?”
沈烬道:“什么?”
“手里空着。”
沈烬眼神微冷:“殿下很会看人。”
“看久了,多少会一点。”萧怀璟低咳一声,声音轻了些,“你今日看见那铃,脸色变了。”
沈烬道:“北胤旧物,属下觉得稀奇。”
“沈烬。”
萧怀璟叫他的名字时,语气总是很轻。轻得不像命令,却偏让人躲不开。
沈烬抬眼。
萧怀璟看着他:“阿洛是谁?”
炉火轻轻一响。
沈烬指腹在袖中慢慢压住铜铃边缘。
“殿下何必问我。”他说,“旧名簿里或许有。”
萧怀璟没有否认。
他打开木匣,取出一叠薄薄纸页。那些纸页残缺不齐,有的边角烧焦,有的被水浸过,墨迹晕开。萧怀璟翻得很慢,像怕自己动作重一些,便会把某个人最后的痕迹碰碎。
沈烬忍了忍,还是开口:“殿下这样翻,纸会裂。”